第3章

摔碎的相框和冰冷的巴掌------------------------------------------。，黎陌剛走到巷口，就看見黎輝跟幾個半大的孩子蹲在墻根，手里比劃著什么。，黎輝正唾沫橫飛地說：“我哥有塊玉，老值錢了！是我媽留下的，他天天藏著掖著，跟寶貝似的……真的假的？”有人湊趣，“拿來看看啊。”：“他不給！等我找機會偷出來，換個***，咱們輪流玩！”，指尖掐進了書包袋。陽光斜斜地照在墻上，把黎輝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只是默默地走過去。黎輝看見他，嚇得一哆嗦，跟同伴使了個眼色，灰溜溜地跑了。，黎輝扒拉著碗里的飯，眼神總往黎陌領口瞟。黎陌故意挺直了背，讓衣領把玉佩遮得更嚴實些。“看什么看？吃飯！”，目光掃過黎陌，“今天老師打電話了，說你上課走神。黎陌，我告訴你，別以為考了個破第一就了不起，再敢分心，看我不打斷你的腿！”。他知道，這又是黎輝告的狀——早上他不讓黎輝翻自己書包，黎輝就哭著去找了班主任，說“哥哥不讓我看他的書，還推我”。“打圓場”：“小孩子家家的，哪有不鬧別扭的。小陌啊，你當哥的，多讓著點弟弟。他就是好奇你的東西，又不是真要搶……我的東西，誰也別想碰。”黎陌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黎勝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臉沉了下來：“你說什么？再說一遍！”，直視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滿是不耐和怒火，像淬了冰。他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曾用這樣的眼神看母親，因為母親勸他少喝點酒，因為母親不肯把陪嫁的首飾拿出來給他做生意。
“我說，我的東西，誰也別碰。”他重復道，胸口的玉佩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反了你了！”黎勝國猛地站起來，手揚到半空。
劉梅尖叫著去拉：“哎呀，有話好好說，別打孩子啊！” 她的手看似攔著，實則故意往旁邊一偏，給黎勝國的巴掌讓開了空當。
“啪！”
清脆的響聲在屋里炸開。
黎陌被打得偏過頭，臉頰**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響。他能感覺到血往頭頂涌，眼前陣陣發黑。
這是父親第一次打他。
以前再怎么罵，再怎么偏心，總還隔著層薄薄的紙。可現在，這層紙被一巴掌撕得粉碎。
黎輝嚇得縮在椅子上，眼里卻藏著點幸災樂禍。劉梅假惺惺地**黎陌的臉：“哎呀，**也是急糊涂了，你怎么跟他頂嘴呢……”
黎陌猛地推開她的手，死死盯著黎勝國。他沒哭，也沒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獸，眼睛里翻涌著壓抑了太久的東西。
黎勝國被他看得有點發怵，嘴上卻依舊強硬：“看什么看？不服氣？我告訴你，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這不是我的家。”黎陌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回自己的小隔間，而是沖進了客廳。他要去拿母親的照片——早上他把照片從語文書里取出來，悄悄放回了柜子上，用一塊布蓋著。
他得把照片拿走，不能再讓任何人碰。
可他剛掀開那塊布，就看見黎輝不知什么時候跟了過來，手里攥著個玩具車，正惡狠狠地往相框上砸。
“讓你藏！讓你不給我！”黎輝嘴里念叨著，小臉漲得通紅。
“住手！”黎陌嘶吼著撲過去。
但已經晚了。
相框“啪”地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那張黑白照片從里面滑出來，被黎輝一腳踩在腳下。
“我讓你留著她！我讓你想她！”黎輝還在發瘋似的跺著腳。
黎陌的眼睛紅了。他一把推開黎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從地上撿起來。照片的邊角皺了，上面沾了灰塵和腳印，母親的臉被蹭得模糊不清。
他的手在抖，心像是被人用刀剜著，疼得喘不過氣。
這是母親唯一的照片了。
劉梅和黎勝國也走了過來。劉梅尖叫著去扶摔倒的黎輝：“哎喲，我的小祖宗，沒摔著吧？” 黎勝國看著地上的碎玻璃，又看看黎陌手里的照片，眉頭擰成了疙瘩。
“爸……”黎陌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他踩我**照片……”
“踩了就踩了，多大點事？”黎勝國不耐煩地踢了踢地上的玻璃碴，“一張破照片而已，值得你這么要死要活的？黎陌，我看你就是被慣壞了，心思全用在這些沒用的地方！”
“沒用的地方？”黎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把照片舉起來，幾乎要碰到黎勝國的臉，“這是我媽！是我媽啊！你怎么能這么說？”
“死了的人，留著照片就是占地方！”黎勝國被他逼得后退一步，脫口而出，“早就該扔了！”
這句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黎陌。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看著他身后護著黎輝、一臉嫌惡的劉梅，看著地上的碎玻璃和那張被踩臟的照片，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個家，真的沒有一點值得他留戀的了。
黎陌慢慢站起身，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然后，他彎腰，一片一片地撿著地上的玻璃碎片。指尖被劃破了，血珠滴在碎片上，像一顆顆紅色的淚。
沒人管他。黎勝國轉身去抽煙，劉梅在哄哭鬧的黎輝，客廳里又恢復了之前的“熱鬧”，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黎陌把玻璃碎片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所謂的“家”，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轉身回了自己的小隔間，關上了門。
這一次，他沒有哭。
他坐在書桌前，借著臺燈的光，仔細地擦拭著那張被踩臟的照片。然后，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書包，開始往里面裝東西——幾件換洗衣物，那幾張皺巴巴的獎狀，還有最重要的，母親的照片和胸口的玉佩。
他要走了。
連夜就走。
窗外的月光又溜了進來，落在他的書包上。黎陌摸了**口的玉佩，那里傳來溫潤的觸感，像是母親在輕輕告訴他：“走吧，孩子，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