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軟的還是硬的？這是一個問題------------------------------------------。，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像一群圍著新玩具的孩子。最小的那個體型只有人類嬰兒大，縮在最后面，只露出半個發光的腦袋。。，是不用說話。我注意到它們之間偶爾會閃過一道細微的光，像電流，從這只傳到那只。那只被傳到的會微微震動一下，體內的藍光閃爍兩下。！我想，這幫家伙在內部聊天。“AI，能**它們的通訊信號嗎？正在嘗試。”AI說，“頻率極高，需要時間破解...等等，它們好像達成共識了。”，抬起手，做了個奇怪的手勢——三根晶柱彎曲，兩根伸直。，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大學宿舍。室友老張喝多了，非要教我什么“宇宙通用語”。比劃了半天，最后兩人笑著倒在床上，啤酒灑了一地。。聽說去了**做志愿者，再后來就沒了消息。？。“AI，那個手勢什么意思？”
“無法確定。可能是問候，可能是威脅，可能是...等一下。”
飛船外，那個水晶人又換了手勢。
這次是一根晶柱伸直，其余全部彎曲。
“這...”AI的聲音有點遲疑，“這有點像地球上的數字手語。”
“數字？”
“伸直一根，可能是‘一’。伸直兩根，可能是‘二’。如果它們真的是在用數字溝通。。。”
“那就說明它們有計數能力。”我接過話頭，“有計數能力就有數學，有數學就有邏輯，有邏輯就能溝通。”
我猛地站起來。
“讓我出去。”
“什么？”
“讓我出去。它們在外面等著，我在這兒縮著，像什么話？”
AI沉默了兩秒：“根據第一接觸協議，建議先觀察24小時——”
“去TM的協議。”我已經走到氣閘艙門口，“那是針對外星人。現在的問題是——它們是外星人，還是本地人？”
我拉開門，又停住了。
回頭看了一眼飛船內。那些熟悉的儀表盤，那個剛喝完的杯子，那張躺了三年的椅子。
萬一回不來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按死了。
回不來又怎樣？坐標都變成地球軌道了，原來的地球在哪兒都不知道。縮著等死，還是出去賭一把？
這波不虧。
我拉開氣閘艙門。
氣壓變化的那一瞬間，耳朵里嗡的一下，什么都聽不見了。然后是***的空氣涌進來——不對，硅基世界有空氣嗎？應該有，飛船外面有天空，有云，有太陽——
那是什么味道？
像燒焦的電路板，像薄荷，像夏天午后的柏油馬路，像...像什么？像初中時第一次進網吧，那種混著煙味和汗味的悶熱。像高三那年熬夜刷題，凌晨三點窗外飄進來的槐花香。
太多了。太亂了。
我站在艙門口，看著面前的五個水晶人。
近距離看，它們身上有無數細小的紋路，像電路圖，像樹葉的脈絡，像人類手心的掌紋。最大的那個胸口有發光的數字：0016。旁邊那個稍微矮一點的：0017。最小的那個躲在后面，只能看到半個數字：007？
“你們好。”我開口，聲音在頭盔里悶悶的，“我叫林楓。地球來的。以后請多關照。”
五個水晶人一動不動。
我等了五秒。十秒。二十秒。
“AI，它們是不是又在。。。”
話沒說完，最大的那個動了。
它舉起手，動作慢得像電影里的慢鏡頭。那只水晶手在空中劃過一道軌跡，帶著淡淡的熒光，一點點靠近我的臉。我想躲，但忍住了。
手指碰到頭盔的那一瞬間，我聽到了聲音。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腦子里直接響起來的。像有人在我顱骨里放了個音響，震得頭皮發麻：
“軟...的...？”
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之間隔著好幾秒。但確實是字，是中文，是我聽得懂的話。
“軟的？！”我脫口而出，“你你你你們會說話？！”
又等了十秒。
“不...會...”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正在...學習...你的...頻率...你的...數據庫...你...的...”
它頓了頓，后面的字突然變得流暢了：
“...泡面。”
我傻了。
“泡面？！你怎么知道泡面？！”
最大那個水晶人——0016——緩緩指了指飛船。
“剛才...你...和...它...說話...我們...聽著...學習...”
我回頭看飛船。透過艙門，能看到主駕駛艙的儀表盤。
所以它們剛才一直在偷聽？偷聽我和AI聊天？偷聽我自言自語？偷聽我。。。
突然想起自己剛才在艙里罵的那句“這波TM的哪不虧了”。
完了。第一印象。全完了。
“你們...能聽到飛船里面的聲音？”我問。
“能。”這次回答快多了，只等了五秒，“振動...傳導...你們的...聲音...讓我們...外殼...共振...”
我深吸一口氣。
“那你們知道我是從哪兒來的嗎？”
“知道。”0016說，“另一個...世界。你們的...世界...也是...地球？”
它說“地球”的時候，發音有點怪，像外國人學中文，但確實是那個詞。
“對。”我說，“我們的地球，藍色的，有海洋，有云，有樹——綠色的樹，不是水晶的。”
五個水晶人都沉默了。
這次沉默很長。長到我開始數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最小的那個突然飄到前面來。
它比其他的都小，體內的光是淡紫色的，不像0016那么藍。胸口的數字確實是007——不對，前面還有三個更小的數字，0007。它盯著我，歪著頭，像在觀察一只奇怪的蟲子。
然后它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胳膊。
軟的。
真的軟的。
它的手指陷進宇航服里，又彈起來。
“軟...的...”它說。這次不是在腦子里響，是直接從小小的身體里傳出來的聲音——像風吹過風鈴，清脆，細碎，帶著點顫音。
我看著它。
它也看著我。
突然，它縮回手，飛快地飄到0016身后，只露出半張臉。
但那張水晶臉上，如果有臉這種東西的話——好像，可能，大概，在發光。
比剛才更亮的那種。
我不確定那是什么意思。是害怕？是害羞？是興奮？
“它叫...晶凌...”0016緩緩說，“我的...女兒...她...覺得你...有趣...”
有趣。
我低頭看看自己。一套穿了三個月的宇航服，袖口有點磨損，膝蓋上有塊污漬——上次吃泡面濺上去的，一直沒擦。頭盔上還有幾道劃痕。
有趣。
“我也覺得她有趣。”我說。
晶凌從父親身后又探出一點點頭。
“軟的...”她小聲說，“為什么...你是...軟的...”
這個問題的復雜程度，大概相當于一個地球人問“為什么你們是硬的”。
我想了想。
“因為我們那邊的世界，是用水做的。”我說，“我們身體里百分之七十都是水。水是軟的，所以我們也是軟的。”
“水...”晶凌重復這個字，像在品味什么，“我們...沒有...水...”
“那你們用什么？”
“光...熱...晶體...”她說，“我們...從光里...生出來...從熱里...長大...最后...變成...晶體...”
她從父親身后飄出來，飄到我面前，伸出手，又縮回去。
“你...會碎嗎？”
“什么？”
“軟的...會不會...碎...”
我笑了。
“不會。我們流血，會疼，會死。但不會碎。”
“死...”她又重復這個字，“我們...也會...死...核心...碎了...就...死了...”
她抬起頭——如果水晶人有頭的話——看著我的眼睛。
“你的...核心...在哪里...”
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里。心臟。它一跳，我就活著。它不跳，我就死了。”
晶凌盯著我的胸口看了很久。
久到我開始懷疑宇航服是不是太厚，她根本看不到。
但她好像確實看到了什么。
“在跳...”她輕聲說，“我...聽到了...輕輕的...一下...一下...”
她又縮回去了。
這次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其他四個水晶人都轉過來看著她。0016——她父親——胸口的藍光閃了兩下，像在說什么。
晶凌回了一道紫光，有點倔強的意思。
我看不懂這父女倆在吵什么。
“AI，”我壓低聲音，“它們在交流什么？”
“還在**。”AI說，“但根據振動模式分析猜測，父親在說‘別靠太近，危險’。女兒在說‘他不危險，他軟的’。”
“就這？”
“就這。”
我又笑了。
我看著晶凌，突然想起小時候家里養的那只貓。也這樣，好奇，又慫，又想靠近，又怕被揍。每次我拿著貓條，那只貓就會這樣——湊過來，縮回去，湊過來，縮回去。
最后總是貓贏了。
“晶凌。”我叫她的名字。
她抬頭。
“我能不能摸你？”
她愣了愣，然后——
點頭。
動作慢得出奇，像慢鏡頭。但確實在點頭。
我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涼的。
不是冰那種涼，是玉石那種涼。滑滑的，硬硬的，但又有溫度，說不清是冷是熱。我摸到那些細密的紋路，像人的指紋，每一道都有自己的方向。
晶凌全身都在發光。
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紫，是亮紫色，從核心一路涌到表面，像人的臉紅。
“你...熱的...”她小聲說。
“三十七度。”我說，“恒溫動物。”
我不知道她聽不聽得懂。但沒關系。
因為她在笑。
我不知道水晶人怎么笑，但我確定她在笑。整個身體都在輕輕震動，像開心時哼歌。胸口的數字閃爍了幾下，頻率變快了。
“軟體人...”她說，“你是...我的...軟體人...”
0016在旁邊看著，胸口的藍光閃得有點復雜。
我覺得那可能是無奈。
當爹的，都這樣。
“AI，”我在心里默默說，“記一下，第一次接觸成功。對方友好。附贈傲嬌大小姐一枚。”
“記了。”AI說，“另外提醒你，還有四個水晶人在旁邊看著。你確定要這么早開始建立私人關系？”
我沒理它。
我抬頭看天。
太陽掛在那里，和地球的太陽一模一樣。但陽光穿過這片水晶世界，折***的光是七彩的，在地上畫出無數流動的圖案。遠處有山，不高，但全是透明的。山腳下有條河，流的不是水，是液態晶體，發出淡淡的熒光。
空氣里有股奇怪的甜味。
我的飛船就停在不遠處，金屬的船身在陽光下反光，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像個錯誤。
“晶凌。”我說。
“嗯？”
“這個世界，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
“晶核...”她說，“叫...晶核星...”
晶核星。
我在心里念了一遍。
“AI。”
“在。”
“坐標記住了嗎？”
“記住了。”
“星系圖呢？”
“正在繪制。初步結果顯示...”
AI頓了頓。
“說。”
“銀河系。獵戶臂。本地泡。G2V恒星系統。第三行星軌道。”
和飛船顯示的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我慢慢說，“這里，是另一個宇宙的地球。”
“是的。”
我站在那里，看著這片水晶世界，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晶凌飄在旁邊，安靜地看著我。
過了很久，很久。
“軟體人。”她叫我。
“嗯？”
“你...會留下嗎...還是...會走...”
我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水晶人有眼睛的話。
然后笑了。
“我還沒想好。”我說，“但至少今天，我不會走。”
晶凌全身又亮了亮。
“那...”她說，“你能...再讓我...摸一下嗎...”
我愣了一秒，然后伸出手。
軟的碰硬的。
涼的碰熱的。
陌生的碰陌生的。
但碰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沒那么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