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餿飯戰，頭破喚井生

：雪夜餿飯戰，頭破喚井生寒冬臘月，都城外城。

風卷著雪片子抽在臉上，像刀子刮。

蕭晚縮在破廟檐下，裹著那件發黑的麻布，身子蜷成一團。

她瘦得厲害，肩胛骨支著布片，像隨時能戳破皮肉。

左臉那道疤從耳根劃到嘴角，早結了硬痂，可每次張嘴都扯著疼。

她盯著巷口。

酒樓后廚的門開了條縫，一個伙計拎著桶往外倒。

餿飯落地的瞬間，腥臭味混著熱氣散開。

五六個乞兒從雪堆里竄出來，撲上去就搶。

飯桶翻了，湯汁濺在雪上，有人首接趴下去舔。

蕭晚沖進去的時候，被三個人同時撞倒。

拳頭砸在背上，她沒叫。

指甲摳進雪泥，往前爬。

一只手抓住飯桶邊緣，剛用力，腳心被人猛踹，整個人側翻，后腦“咚”地撞上青石墻。

眼前一黑。

耳朵里嗡嗡響。

溫熱的血順著發際往下流，一滴，兩滴，滲進墻縫。

她沒動。

裝死。

這是她在乞幫活下來的第一條規矩——打不過，就躺平，等別人以為你斷氣了，自然走開。

雪越下越大。

乞兒們搶完飯，罵罵咧咧地散了。

她躺在那兒，呼吸放得極輕，手指卻慢慢摳進墻縫。

血還在流。

可墻里……有點不對勁。

那滴血滲進去的瞬間，地面忽然泛起一層幽光。

裂了。

不是真的裂，是虛影從地上浮出來——一座殘破的廟。

屋檐塌了半邊，門匾模糊不清，只有中間一口黑井，井口泛著水光。

她愣住。

想退，腿卻不聽使喚。

井面忽然晃了晃，映出一個人影。

紅衣。

鳳冠。

女子跪在雪地里，背影單薄。

太監尖著嗓子念：“廢太子妃蕭氏，德行有虧，即日貶為庶人。”

臺階上站著個男人，玄色披風，背對著她。

一句話都沒說。

畫面“咔”地斷了。

井水沸騰，翻出六個血字：誰負卿，吾斬之。

蕭晚猛地伸手，指尖剛碰上水面——疼。

像有把刀從太陽穴***，攪。

腦子里炸開一堆碎片：紅燭、鳳冠、詔書、雪地跪拜……一個男人掀她蓋頭，聲音冷得像鐵：“你配不上這身紅。”

她抽手，整個人被掀翻。

幻境碎了。

她躺在雪地里，后腦血流不止，飯桶空了。

可她睜著眼，盯著掌心那道被井水灼出的紅痕。

不是夢。

那女人……是她。

可她不是乞丐嗎？

不是三年前被扔進乞幫，靈根廢了，名字也沒了嗎？

她撐著地面想坐起來，頭暈得厲害。

冷。

再不回柴房，明天就得凍死。

可那口井……她咬牙，爬向墻縫，指甲摳進磚石。

墻里有東西。

一道暗紋，刻得極深，形狀像井口。

她盯著它看了三息，然后咬破指尖。

一滴血落下去。

地面顫了。

幽光再起。

殘廟虛影浮現，黑井泛著水，井面映出她現在的臉——蒼白，瘦削，左臉帶疤，眼里全是血絲。

可那雙眼睛……黑得發亮。

她終于信了。

這井，不是幻覺。

它在等她。

她靠著墻坐下來，拿碎布纏住頭。

血浸透了麻布，黏在臉上，又冷又硬。

但她笑了。

笑得極輕，像自言自語：“我……是誰？”

沒人回答。

風雪灌進破廟，吹得她整個人發抖。

可她沒閉眼。

那一幕幕畫面還在腦子里轉——紅衣、鳳冠、廢妃詔書……她不是生來就在這條街上的。

十年前，她是誰？

那男人……又是誰？

她低頭看指尖，血還沒干。

剛才那一碰井水，不只是疼。

還有別的東西，從井里流進她身體——像火，又像冰，三息之間，能讓她聽見風的走向，看清雪的軌跡。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不是屬于乞丐的力量。

她慢慢抬起手，抹掉唇邊的血。

聲音低得像刀刃刮石：“誰負了我？”

“……我會問的。”

雪還在下。

墻縫里的暗紋微微發燙，像被血喚醒。

而那口井，沉在幻境深處，靜靜等著她下一次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