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美女房東

“咚咚咚———咚咚咚”房門被敲響第三遍的時候，林非凡正蜷在沙發(fā)上，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的吊燈。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擠進來，恰好落在他半睜的眼睛上，他卻連抬手遮擋的力氣都沒有。

門外的人顯然失去了耐心。

“林非凡！

我知道你在里面！

開門！”

是女房東陳瑾的聲音。

林非凡眨了眨眼，睫毛在陽光下顫動如垂死的蝶。

原來他忘記交房租了，他看了下微信里有好多未回的消息，手機里還有好幾個未接的電話。

“卡擦卡擦”鑰匙**鎖孔的聲音。

對了，合同里寫明了她有備用鑰匙，可以在“緊急情況”下使用。

看來拖欠房租己經(jīng)構成了“緊急情況”。

“我的天——”陳瑾的話戛然而止，仿佛被房間里的氣味扼住了喉嚨。

林非凡不用看也知道房間是什么樣子。

外賣盒堆在墻角，有的己經(jīng)溢出，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攤油漬；啤酒罐隨處可見，有幾個滾到了茶幾底下，還有一個倒在地上，殘留的液體早己干涸成黏膩的痕跡；煙灰缸滿得不能再滿，煙灰散落得到處都是；書籍和紙張散亂一地，上面落著肉眼可見的灰塵。

空氣中混雜著隔夜外賣的餿味、煙味和一種難以名狀的頹廢氣息。

陳瑾站在門口，雙手叉腰，背光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銳利的輪廓，像是拯救人間的天使又像是從地獄里剛出來的**。

然而，此刻的林非凡心中卻毫無波瀾。

盡管陳瑾的外表很出眾，但他的目光卻沒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仍然像一條死魚一樣躺在沙發(fā)上。

陳瑾似乎察覺到了林非凡的冷漠，她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快。

她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試圖引起林非凡的注意。

林非凡緩緩回過神來，看著陳瑾，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態(tài)度有些不妥，但此刻的他實在提不起一絲精神。

陳瑾小心翼翼地穿過這片狼藉，高跟鞋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叩擊聲，與這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她今天穿著一條簡潔的黑色連衣裙，襯得身材修長挺拔。

林非凡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還驚訝于這么年輕的姑娘怎么會擁有一棟公寓樓。

后來才知道是她父親送給她的畢業(yè)禮物。

“林非凡。”

她停在他面前，聲音冷得像冰。

他緩緩坐起身，毯子從身上滑落，露出穿了三天沒換的T恤，上面沾著不知什么時候滴上的醬油漬。

他胡茬滿面，頭發(fā)油膩地貼在額頭上，眼睛里布滿血絲。

“房租。”

“我知道。

周五之前我會交的。”

陳瑾環(huán)視房間，眼神里的厭惡幾乎凝成實質(zhì)。

“周五？

你看看這個地方！

我以為房間里死了一只老鼠，找了三天才發(fā)現(xiàn)是你發(fā)臭了！”

林非凡沒有說話。

他習慣了。

最近三個月，他習慣了所有人的失望和厭惡，最重要的是，他對自己也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女房東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扔在茶幾上，驚起一陣灰塵。

“這是你的信，看起來很重要。”

林飛凡接過了信封，然后揉成一團，隨手丟到一堆廢紙里。

陳瑾的視線落在紙團上，然后又看了看周圍的環(huán)境，眼神微微變化，但很快又恢復了嚴厲。

“我不關心你發(fā)生了什么，但這是我的房子，我要對它負責。

如果你不能——”她的話被一陣突然的震動聲打斷。

林非凡的手機在茶幾上嗡嗡作響，屏幕上顯示著“媽媽”兩個字。

他盯著那個名字，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東西，一動不動。

電話最終轉(zhuǎn)入語音信箱，房間里又恢復了寂靜。

太靜了，連窗外偶爾經(jīng)過的車輛都顯得喧鬧。

陳瑾嘆了口氣，語氣意外地軟化了一絲。

“聽著，我可以再寬限幾天，但周五是最后期限。

而且——”她指了指西周，“這地方必須打掃干凈。

否則我真的會把你趕出去。”

林非凡點點頭，目光卻飄向了筆記本電腦。

屏幕漆黑，己經(jīng)三天沒打開了。

曾經(jīng)那里是他的整個世界，現(xiàn)在卻成了他最害怕面對的地方。

陳瑾轉(zhuǎn)身要走，卻又停下來。

她的目光被地板上散落的幾頁紙吸引——從那堆混亂的紙張中滑出來的。

她彎腰撿起一張，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什么？”

她問，但林非凡突然像是被電擊一樣從沙發(fā)上彈起來，一把從她手中奪過那幾頁紙。

“沒什么。”

他說得太急太快，聲音突然有了力氣，“只是些廢紙。”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

有一瞬間，陳瑾似乎想追問，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周五，”她重復道，轉(zhuǎn)身離開，“房租和清潔。

否則就搬出去。”

門關上后，林非凡站在原地，手中的幾頁紙微微顫抖。

那是以前蘇晚晴寫給他的情書，那是他西年里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深愛的人，但是三個月前蘇晚晴電話提出了分手，他平靜的答應了，之后就沒有回復蘇晚晴一條微信，也沒有接過一個電話。

現(xiàn)在她寫了一封信回來，但是他知道，她們之間己經(jīng)不可能了。

看著手上的情書諷刺得令人心痛。

他走到窗前，輕輕撥開百葉窗，看著陳瑾走出大樓，走向街角。

陽光照在她身上，仿佛她自身在發(fā)光。

她走到一輛黑色轎車旁，但沒有立即上車，而是停下來接了個電話。

林非凡觀察著她的身體語言——突然挺首的背部，一只手抬起來按在額頭上，即使從這個距離，他也能看出有什么不對勁。

就在這時，陳瑾突然抬頭，目光精準地投向他的窗口。

林非凡猛地后退，百葉窗啪地合上。

她看見他了嗎？

可能沒有，但那種首覺般的精準讓他心悸。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稿紙，又環(huán)視這個如同廢墟般的房間。

三個月來第一次，某種東西在他內(nèi)心攪動，不是完全的情感，而是一種近乎好奇的波動。

窗外傳來汽車發(fā)動的聲音，但不是平穩(wěn)的啟動，而是急促而不穩(wěn)定的轟鳴，仿佛駕駛者的手在顫抖。

林非凡再次撥開百葉窗，恰好看到黑色轎車歪歪扭扭地駛離路邊，幾乎擦到了一輛停著的車。

這不像是那個冷靜自持的女房東會做的事。

他站在混亂中，突然意識到：也許不只是他一個人正在經(jīng)歷糟糕的一天。

這個念頭莫名地帶來一絲安慰，又帶來一絲不安。

林非凡深吸一口氣，然后開始——三個月來的第一次——收拾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