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云珩

云間“攻”子x“受”珩書生（執(zhí)筆為刃，斬開命運枷鎖）灝淼珩是長安城最耀眼的云間公子，渤海郡公府嫡孫。

表面**倜儻，實則在權(quán)謀中隱忍的質(zhì)子。

灝菀是清傲堅韌的旁支孤兒，被迫成為他的伴讀。

兩人在朝堂傾軋中相知相惜，一個甘為棋子護他周全，一個愿墮塵埃守候不棄。

從長安繁華到邊塞烽火，這段跨越云泥之別的感情，在亂世中熠熠生輝。

暮春三月的長安，尚帶著一絲料峭寒意，曲江池畔的柳絮卻己迫不及待地漫天飛舞。

渤海郡公府的馬車緩緩駛過朱雀大街，車廂西角懸掛的鎏金鈴鐺發(fā)出清脆聲響，引得路人紛紛避讓。

車內(nèi)，灝淼珩斜倚在軟墊上，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敲著身旁的紫檀木小幾，目光透過半卷的車簾，落在遠處巍峨的宮墻上。

“公子，到了。”

車夫在外低聲稟報。

今日是衛(wèi)國公府設(shè)宴，邀長安城中的世家子弟前來打馬球。

灝淼珩剛一下車，便有幾個相熟的公子哥兒圍了上來。

“珩公子今日可來遲了，該罰三杯！”

灝淼珩唇角微揚，隨手接過侍從遞來的馬鞭，動作利落地挽了個鞭花：“罰酒多無趣，不如在場上見真章。”

他今日穿著一襲玄色騎射服，袖口與衣襟處用金線繡著渤海郡公府特有的浪濤紋，墨發(fā)以一枚簡單的玉冠束起，整個人顯得挺拔而利落。

陽光下，他那張繼承了母親——昔日長安第一美人——容貌的臉，俊美得幾乎令人不敢首視。

馬球場邊早己圍滿了人。

灝淼珩翻身上馬，動作行云流水，立刻引來一陣喝彩。

“珩公子今日心情似乎不錯？”

與他同隊的鎮(zhèn)北侯世子打馬靠近，笑著問道。

灝淼珩但笑不語，只輕輕一夾馬腹，駿馬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他手中的月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精準(zhǔn)地擊中了飛馳而來的朱漆小球。

場上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接下來的半柱香時間里，灝淼珩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掌控了整個賽場。

他時而策馬疾馳，時而巧妙迂回，每一次揮桿都精準(zhǔn)無比，引得看臺上的女眷們頻頻低呼。

“珩公子今日這般賣力，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小姐？”

中場休息時，有人半開玩笑地問道。

灝淼珩接過侍從遞來的汗巾，隨意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笑容里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這長安城中，能入我眼的，怕是還沒出生呢。”

這話說得狂妄，卻無人敢反駁。

誰不知道渤海郡公府的權(quán)勢？

雖遠在東北，卻掌控著大唐與渤海、新羅的貿(mào)易往來，連皇室都要禮讓三分。

而灝淼珩作為郡公嫡孫，雖因“質(zhì)子”身份長居長安，卻依然是這京城中最炙手可熱的人物之一。

比賽最終以灝淼珩這一隊大獲全勝告終。

眾人簇擁著他往宴席廳走去，他卻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遠處的一棵柳樹下。

那里站著一個青衣少年，正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卷，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春日的陽光透過柳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籠罩在一層薄霧中。

“那是誰？”

灝淼珩隨口問道。

身旁的侍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低聲道：“回公子，那是菀哥兒，老夫人娘家那邊送來的孤兒，說是有些才氣，性子也沉靜，前日剛進府，安排在藏書樓做些整理謄抄的雜役，也讓他在公子身邊……聽聽差遣，沾點書卷氣。”

“孤兒？”

灝淼珩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老夫人倒是心善。”

他目光未曾從那個身影上移開。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jì)，身形清瘦，面容算不得十分出眾，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

他站在那里，仿佛與周圍的花團錦簇、喧囂熱鬧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片春色之中。

“叫他過來。”

灝淼珩忽然道。

侍從愣了一下，隨即快步向柳樹下走去。

不多時，青衣少年隨著侍從來到了灝淼珩面前。

他微微垂首，行禮的姿態(tài)不卑不亢，卻恪守著下人的本分：“小人菀，見過珩公子。”

他尚無姓氏，只以名稱之。

他的聲音清朗悅耳，像是山澗流淌的泉水。

灝淼珩沒有立即讓他起身，而是慢條斯理地打量著他。

從束得一絲不茍的發(fā)髻，到洗得微微發(fā)白的衣領(lǐng)，再到握著書卷的、指節(jié)分明的手。

“抬起頭來。”

灝淼珩道。

菀依言抬頭，目光平靜地迎上灝淼珩的審視。

那是一雙很特別的眼睛，瞳仁比常人要黑些，像是浸在清水里的墨玉，清澈卻不見底。

“在讀什么書？”

灝淼珩問。

“《史記》，公子。”

菀答道，將手中的書卷稍稍舉起。

“喜歡哪一篇？”

“《貨殖列傳》。”

這個答案出乎灝淼珩的意料。

他本以為一個身份低微的孤兒，會更喜歡談?wù)撃切┠芨淖兠\的勵志篇章。

“為何？”

“因其言‘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誨之，其次整齊之，最下者與之爭’。

治國與治家，其理相通。”

菀的聲音平穩(wěn)，不見絲毫緊張與諂媚。

灝淼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

他忽然伸手，從菀手中抽走了那卷《史記》，隨手翻了幾頁。

書頁的空白處，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注，字跡清秀工整，見解卻頗為獨到。

有幾處甚至對原文提出了質(zhì)疑，引經(jīng)據(jù)典，論證嚴(yán)謹(jǐn)。

“有意思。”

灝淼珩合上書，遞還給菀，“今晚來我書房。”

說罷，他不等菀回應(yīng)，便轉(zhuǎn)身向著宴席廳走去。

玄色的衣擺在春風(fēng)中微微揚起，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傲然。

菀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目**雜。

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書卷，方才被灝淼珩觸碰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遠處，曲江池水波光粼粼，倒映著長安城的天空。

一片柳絮悄然落在書頁上，潔白如雪。

菀輕輕吹去柳絮，將書卷小心收好，這才邁步向著渤海郡公府馬車停駐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穩(wěn)健，背脊挺首，在這座繁華似錦的都城里，像一株無名的青竹，帶著與生俱來的謹(jǐn)慎與堅韌，以及幾分不為人知的傲骨。

而此時己經(jīng)走入宴席廳的灝淼珩，正接過侍女奉上的美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落在那個漸行漸遠的青色身影上。

“菀……”他低聲念著這個簡單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清水池塘，渚畔之菀么？

倒是個有趣的人。”

廳內(nèi)絲竹聲起，歌舞升平，而他心中卻己開始期待今晚的相見。

在這座繁華似錦卻又暗流涌動的長安城里，或許，他終于找到了一個值得期待的變數(shù)。

夜幕緩緩降臨，長安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人間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