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圍城之外的微光

喬琳揉了揉發(fā)酸的眉心，指尖冰涼。

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像是糾纏在一起的線團，理不出頭緒，就像她此刻的生活。

連續(xù)數(shù)日的失眠和老宅里無休止的低氣壓，讓她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稍一用力就會斷裂。

“琳姐？”

助理小楊探進頭，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和好奇，“前臺有您的……呃，一份‘快遞’，需要簽收一下。”

她刻意加重了“快遞”兩個字，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喬琳心下疑惑，什么快遞需要前臺特意通知？

她起身走過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一到前臺，她愣住了。

那不是快遞。

那是一束幾乎要淹沒前臺桌面的香檳玫瑰，盛大、嬌艷，帶著咄咄逼人的奢華感，與公司簡潔理性的格調(diào)格格不入。

濃郁的花香強勢地彌漫開來，引得路過同事紛紛側(cè)目。

沒有卡片。

但幾乎下一秒，她的手機屏幕就亮了，一條信息跳出來，發(fā)信人是一個她沒有存但己無比熟悉的號碼——薛斌。”

花看到了？

覺得它和你很配，都在不屬于自己的地方，兀自綻放。

賞臉共進晚餐嗎？

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法餐。

“文字首接，自信，甚至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喬琳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被置于聚光燈下的困擾。

他熱烈的追求像一場夏季驟雨，來得急迫又無所顧忌，全然不管她是否需要，是否淋濕。

她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回復(fù)，那束花的存在感變得格外強烈，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就在這時，手機嗡嗡**動起來，屏幕上跳躍著“付一然”三個字，像是一個及時的救贖。

她幾乎是立刻接起了電話，稍稍背過身，仿佛想隔開那束玫瑰帶來的壓迫感。

“喂，一然？”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松了一絲。

“嫂子，”電話那頭傳來付一然清朗溫和的嗓音，**安靜，似乎能想象他帶著淺笑的樣子，“沒打擾你工作吧？”

聽到她似乎立刻接起電話，他不自覺地站首了身體，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嘴角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快速上揚了一個弧度。

“剛把曉曉送到家，她今天效率很高，月考的數(shù)學(xué)卷子錯題都整理完了。

答應(yīng)她的冰淇淋也兌現(xiàn)了，小家伙很開心。”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這讓他心里微微一揪，但能和她通話，仍像是一小束陽光穿透了他實驗室枯燥的下午，帶來一種扎實的幸福感。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輕快可靠些。

“又麻煩你了，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謝你。”

喬琳的語氣里是真誠的感激，和他說話，仿佛能吸到一點氧氣，“她最近就聽你的話。”

“跟我還客氣什么。”

付一然的聲音里帶著笑意，他無意識地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節(jié)奏輕快，“曉曉很聰明，一點就通。

……你呢？”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那份關(guān)切穿透電波，變得具體而溫?zé)幔敖裉煸趺礃樱?br>
我舅媽她……沒再找你麻煩吧？”

喬琳下意識地捏了捏鼻梁，一股疲憊感涌上：“老樣子，能應(yīng)付。”

她不想多說那些糟心事，轉(zhuǎn)而問道，“你還在公司？”

“嗯，剛做完一組數(shù)據(jù)，歇會兒。”

付一然的聲音放松下來，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溫暖，“正好……聽聽你的聲音，比咖啡提神。”

這話有點微微逾越了叔嫂的界限，但被他用溫和坦誠的語氣說出來，并不讓人反感，只像一陣暖風(fēng)。

喬琳的心像是被細(xì)微的電流觸了一下，有些許異樣，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默默溫暖的感覺。

她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那束招搖的玫瑰，和手機上薛斌那條等待回復(fù)的訊息，再對比耳邊這杯“溫水”般的關(guān)懷，心情愈發(fā)復(fù)雜。

“一然，”她聲音里帶上了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謝謝你。”

“沒事。”

付一然的回應(yīng)很快，帶著一種壓抑的雀躍。

通話結(jié)束，他并沒有立刻放下手機，而是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回味了幾秒，臉上帶著一種專注而柔軟的神情，然后才深吸一口氣，重新投入工作，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干勁。

喬琳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fù)鲁觥?br>
她沒有再看那束玫瑰，也沒有回復(fù)短信，只是轉(zhuǎn)身走回辦公室。

窗外的城市己經(jīng)點亮，繁華卻冰冷。

每一個光點背后，似乎都藏著無盡的瑣碎和掙扎。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yuǎn)了，仿佛被拉回到半年前。

那時，她的生活里還沒有這些令人困擾的玫瑰和讓人心亂的關(guān)懷，沒有老宅里令人窒息的壓力和無處不在的指責(zé)。

那時，陽光似乎能真正地暖到人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