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役兵開學日

九月的江城被熱浪裹著，香樟樹葉曬得發亮，江城學院校門口的紅色**“歡迎2024級新同學”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滿是熱鬧的人聲——拖著行李箱的新生、舉著院系牌子的學長學姐、絮絮叨叨的家長，擠在門口的小廣場上，連空氣里都飄著新鮮的期待感。

王宇站在人群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手里拖的是個邊角磨得發白的黑色行李箱，拉鏈上還掛著個褪色的軍牌（早把部隊編號磨掉了），身上穿的不是新置辦的開學裝，而是洗得柔軟的黑色T恤，外面搭著件疊得整齊的迷彩外套，臂彎里還夾著本卷了邊的《高等數學》——這是他托老戰友從舊書市場淘來的，說是“提前預習，別到時候跟不上”。

他剛從西南邊境的部隊退役不到半個月，因為部隊的“學歷補充計劃”，才得以走進這所市屬重點大學。

臨走前老隊長**拍著他的肩膀說：“王宇，你小子在部隊是兵王，到了學校別太扎眼，好好補補文化課，以后說不定還有用得**的地方。”

王宇當時沒多話，只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他習慣了執行命令，無論是在叢林里潛伏三天三夜，還是現在站在熱鬧的大學校園里，骨子里的沉穩勁兒沒改，只是眼神比周圍的新生少了點雀躍，多了點藏得極深的銳利。

“讓一讓，麻煩借過一下！”

身后傳來一道清軟的女聲，帶著點急促。

王宇下意識側身，就看見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抱著一摞書往報到點跑，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帶起一陣輕響。

姑**頭發扎成低馬尾，發梢沾了點汗，貼在脖頸上，懷里的書摞得太高，擋住了她的視線，眼看就要撞到前面一個扛著行李的大叔。

王宇幾乎是本能地伸了下手。

不是用力的拉扯，只是指尖輕輕碰了下姑**胳膊，力度剛好讓她頓住腳步。

與此同時，他另一只手往旁邊扶了下大叔的行李袋，避免了兩人撞上。

整個動作快得像陣風，等姑娘反應過來時，己經站穩了，懷里的書卻因為慣性滑下去幾本，散落在地上。

“呀！”

姑娘低呼一聲，趕緊彎腰去撿。

王宇也彎了腰。

他的動作比姑娘快半拍，指尖先碰到一本《詩經》，書頁間還夾著張寫滿字跡的便簽。

他沒多看，把書遞過去時，注意到姑**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干凈，指腹上沾了點墨水——看樣子是剛領完教材，還沒來得及回宿舍。

“謝謝你啊，剛才差點撞到人。”

姑娘接過書，臉頰有點紅，大概是跑急了，也可能是不好意思，抬頭看王宇時，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你也是新生嗎？”

王宇點頭，聲音不算大，卻很清晰：“嗯，計算機系的。”

“這么巧！

我是文學系的，李敏敏。”

姑娘笑著報了名字，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目光落在王宇的手上——他的手掌比普通男生寬，指節分明，虎口和掌心有層淡淡的老繭，不是握筆磨出來的，倒像是常年握什么硬東西留下的。

李敏敏沒多問，只是把懷里的書抱得更緊了點：“我得趕緊去報到，不然等下隊伍該長了。

今天謝謝你啊，要是以后在學校碰到，我請你喝奶茶！”

說完，她又朝著報到點跑了過去，白色的裙擺晃了晃，像只輕快的蝴蝶。

王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下——剛才碰她胳膊時，能感覺到姑**胳膊很細，體溫比他常年練戰術的手要暖。

他沒把這句“請喝奶茶”放在心上，轉身繼續往計算機系的報到點走。

宿管阿姨接過他的***和錄取通知書，掃了眼上面的“王宇”兩個字，笑著說：“小伙子看著挺穩重，宿舍在3棟402，跟另外三個男生住，都是計算機系的，你運氣好，那幾個孩子都挺開朗。”

王宇道了謝，拖著行李箱往宿舍樓走。

樓梯間里能聽到各個宿舍傳來的打鬧聲，402宿舍的門虛掩著，里面己經有兩個人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對著電腦裝游戲，另一個染著黃頭發的男生在整理衣柜，見王宇進來，都熱情地打招呼。

“你就是王宇吧？

我叫張昊，本地人！”

黃頭發男生先站起來，伸手要跟他握。

王宇伸手回握，力度適中，沒露半點部隊里練出來的勁：“嗯，王宇。”

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也轉頭笑：“我叫李哲，喜歡搗鼓代碼，以后有不會的題咱們可以一起討論。”

王宇點頭應下，開始整理自己的床位——靠窗戶的上鋪，視野好，也方便觀察外面的動靜，這是他在部隊里養成的習慣。

行李箱里沒什么東西，幾件換洗衣物，兩本教材，還有個用布包著的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放在枕頭底下，布包里是把戰術**，刀鞘是普通軍刀的樣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是部隊特制的，能穿透普通的防刺服。

整理完行李，張昊和李哲要拉著他去食堂吃飯，說“開學第一頓得一起吃，以后就是兄弟”。

王宇沒拒絕，跟著他們往食堂走。

路過文學系的教學樓時，他無意間瞥見樓下的長椅上坐著個人——正是剛才的李敏敏，她正低頭看著那本《詩經》，陽光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了層淺金色。

“看什么呢？”

張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著擠了擠他的胳膊，“喲，這不是文學系的系花李敏敏嗎？

聽說高考分數賊高，人還長得漂亮，剛報到就有人打聽她了。

怎么，王宇，你看上人家了？”

王宇收回目光，淡淡道：“沒，剛才幫她撿過書。”

“可以啊！”

李哲推了推眼鏡，“這可是緣分，以后多偶遇幾次，說不定就能成。”

王宇沒接話，只是腳步頓了頓——他看到李敏敏抬起頭，似乎也朝這邊看了過來，眼神對上的瞬間，李敏敏愣了下，然后朝他揮了揮手，笑容還是那么軟。

王宇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然后跟著張昊和李哲進了食堂。

他沒告訴那兩人，剛才在樓下，他還注意到不遠處的樹影里站著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眼神一首盯著李敏敏——那眼神不像普通的愛慕，倒有點像……監視。

是他多心了？

還是真有問題？

王宇舀了一勺米飯放進嘴里，味覺還沒完全適應食堂的味道，腦子里卻己經開始快速分析剛才的畫面——男人的站姿很首，雙手插在兜里，指節露在外面，虎口也有老繭，和他的不一樣，更像是常年握槍的痕跡。

他壓下心里的疑慮，沒跟張昊和李哲提。

在沒確定情況之前，沒必要驚動別人，這是他在部隊里學到的第一課。

只是吃飯的時候，他偶爾會看向食堂的窗戶，想著剛才李敏敏揮著手的樣子，還有她懷里那本夾著便簽的《詩經》。

這個開學日，好像比他預想的要復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