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應期醒來的時候，感覺肺里像是塞進了一把銹跡斑斑的鋼絲球。

每一次呼吸，那帶著血腥味和金屬腐朽氣息的空氣涌入胸腔，都會刮擦著嬌嫩的肺泡，帶來一陣細密而持續的劇痛。

這不是修仙界傳說中令人脫胎換骨的“洗髓伐毛”，這是在服毒。

他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壓抑的灰敗色調。

頭頂是發霉的木梁，上面掛著幾張殘破的**符紙，符文像死掉的蜈蚣一樣扭曲著，早己失去了靈韻，只剩下干涸的朱砂印記。

西周的墻壁滲著黑水，那是長年累月尸氣侵蝕的結果。

這里是義莊。

死人的中轉站。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伴隨著劇烈的偏頭痛。

前世，他是地球上最后一位守著破敗道觀的道士，在修繕祖師殿時遭遇雷擊；今生，他是大曜王朝一名被道觀派往義莊童子，年方十六，名叫李應期。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就在一刻鐘前死了。

死因極其諷刺——“貪功冒進”。

這個傻小子在打掃停尸房時，聽信了坊間流傳的“尸氣中蘊含先天精氣，能補益身體”的謠言，竟敢在尸堆里嘗試吐納。

結果，那狂暴、混亂、充滿了怨念的“靈氣”瞬間沖垮了他的經脈，把他的五臟六腑攪得如同爛泥一般。

“蠢貨。”

李應期在心里冷冷地評價了一句，撐著滿是淤青的手臂坐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蒼白、瘦弱，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這具身體弱得像只病雞，別說修仙，活著都是奇跡。

“咳咳……”他劇烈咳嗽，吐出一口夾雜著黑色顆粒的痰。

這個世界病了。

根據腦海中殘留的常識，李應期迅速構建出了這個世界的輪廓：這里沒有祥和的洞天福地，天地間充斥著一種名為“孽氣”的能量。

所謂的修仙者，不過是一群掌握了如何過濾、利用這種毒氣的“高級變異體”。

凡人呼吸，折壽；修士吐納，異化。

這哪里是求長生，分明是一場在這個巨大的生化輻射場里的生存競賽。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極其刺耳的“咔嚓”聲，打破了義莊的死寂。

聲音來自房間中央那口薄皮棺材。

李應期眼神一凝，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道士的首覺告訴他，有什么東西違背了生死法則，正在復蘇。

那口棺材里躺著的，是昨天剛送來的鐵匠趙大虎。

據說是在打造農具時，突然發狂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失血過多而亡。

“咔……滋……”又是那個聲音。

像是骨頭在生長，又像是某種濕滑的軟體動物在摩擦木板。

李應期忍著劇痛，瞇起眼睛，死死盯著棺材縫隙。

突然，他的識海深處猛然震動。

一座古樸、巍峨，仿佛亙古便存在于虛空之中的青銅廟宇，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廟門緊閉，只有門楣上一塊斑駁的牌匾，在灰暗的精神世界中散發著微弱卻不可逼視的金光。

——太上祖廟。

隨著祖廟的出現，那令人窒息的頭痛瞬間消失。

一股清涼的意念流過雙眼。

神通：見真李應期的視野變了。

原本昏暗的義莊，此刻在他眼中分解成了無數條灰黑色的線條。

空氣中漂浮著密密麻麻的塵埃狀顆粒，那不是灰塵，是某種還在蠕動的微小蟲卵——這就是“靈氣”的真面目。

而那口棺材，此刻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團刺眼的紅黑色光繭。

透過薄薄的木板，他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景象：趙大虎并沒有死透。

或者說，作為“人”的趙大虎死了，但作為“肉塊”的他正在狂歡。

**的脊椎正在瘋狂增殖，刺破了背部的皮膚，形成了一排如鋸齒般的骨刺；原本斷裂的舌頭位置，長出了一簇簇肉紅色的觸須，正在貪婪地**著棺材板上的尸油；而他的心臟部位，一顆漆黑的、布滿血管的肉瘤正在有力地搏動。

這東西……是畸變尸傀，還在孵化階段？

狀態看起來極度饑餓，還帶著狂暴化的跡象……致命弱點應該在眉心三寸——那里神魂未穩，還有心臟的肉瘤，是它的能量核心……李應期收回目光，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這不是什么僵尸，這是畸變怪物。

“門被鎖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那是義莊的規矩，入夜落鎖，活人不出。

也就是說，他現在被關在一個密閉的籠子里，而籠子里還有一只正在進化的一階怪物。

“既然天地不仁，那就別怪貧道不義了。”

李應期深吸一口氣，那口毒氣再次入肺，但他這次沒有咳嗽。

他的眼神迅速冷卻下來，那是前世守觀人在面對深山孤魂時的絕對冷靜。

他從破爛的道袍下擺撕下一條布條，將散亂的頭發高高束起，露出一張蒼白卻棱角分明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