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雪的深山夜路，血腥味裹著寒氣漫開。

童磨指尖凝著半朵冰蓮，正笑著看眼前瑟瑟發(fā)抖的人類夫婦，唇角的弧度溫柔得虛假，眼底卻無半分波瀾。

他剛要抬手，一道冷冽的風擦著他的耳際掠過，下一秒，那對夫婦便被一道黑刃穿喉，倒在雪地里連嗚咽都沒來得及發(fā)出。

來人倚在枯松旁，玄色衣擺沾著雪粒，指尖的刀刃滴著血，眼神冷得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掃過童磨時，沒有半分敬畏，反倒扯了扯唇角，吐出兩個字：“無聊。”

童磨愣了瞬，隨即笑得更歡，收了冰蓮拍了拍衣袖上的雪，緩步走過去：“哎呀，搶了我的獵物呢。”

他的語氣依舊軟糯，像在和熟人撒嬌，可周身的冰寒氣息卻悄然漫開，雪粒落在他發(fā)梢，瞬間凝成細小的冰珠。

對方卻毫不在意，收了刀轉(zhuǎn)身就要走，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懶得給。

“等等呀。”

童磨閃身攔在他身前，歪著頭打量他，琉璃色的眸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你和我一樣呢。”

沒有人類的恐懼，沒有殺戮后的快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寂，像照見了另一個自己。

對方終于正眼瞧他，眉峰微挑：“極樂教教主，童磨。”

語氣篤定，卻無半分忌憚，“別擋路，我沒興趣和你打架。”

“打架多沒意思。”

童磨繞著他轉(zhuǎn)了一圈，指尖偶爾擦過他的衣擺，像在把玩一件新奇的物件，“這世上無趣的人太多了，好不容易遇到個有意思的，不如做個朋友如何？”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顆彩色的糖果，遞到對方面前，糖紙在雪夜里晃出細碎的光，“請你吃，我最喜歡的味道。”

對方垂眸看了眼那顆糖，沒接，也沒拒絕，只是淡淡道：“我叫凜。”

童磨眨了眨眼，把糖塞進自己嘴里，咔嚓咬碎，眉眼彎彎：“凜？

好名字，以后就叫你小凜啦。”

他說著，側(cè)身讓開道路，卻在凜擦肩而過時，輕聲道，“下次獵殺，帶上我唄，一個人，太無聊啦～”凜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丟下一個字：“隨你。”

雪又下大了，裹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深山里。

沒有寒暄，沒有約定，兩個無共情的鬼，就這般成了彼此漫長虛無生命里，唯一愿意同行的“摯友”。

在之后童磨發(fā)現(xiàn)，小凜并不受鬼王的控制，至于怎么知道的嘛，還要從那次鬼王把眾鬼都召喚到了無限城，童磨左顧右盼發(fā)現(xiàn)其中并沒有小凜。

“哎呀呀，真是讓人傷腦筋呢～這是小凜的秘密呢，我到底要不要問呢～”童磨開著折扇遮住笑吟吟的臉，光看眼睛，只能看到深如寒潭的死寂。

鬼舞辻無慘，也就是鬼王。

暗紋織金的障子隔絕了外界的微光，殿內(nèi)唯有燭火在紫檀木梁下?lián)u曳，將鬼舞辻無慘的身影投在冷硬的榻榻米上，如同一團凝固的暗影。

他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劃過袖上刺繡的曼陀羅花紋，猩紅的瞳孔里本該是亙古不變的漠然，此刻卻因耳中傳來的訊息，泛起細碎如刀鋒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