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從拒絕帶飯盒開始

食堂里那股子熟悉的混合氣味——熬過頭的菜幫子、經(jīng)年累月的油哈喇味兒，還有潦草消毒水都蓋不住的人汗氣——猛地灌進何雨柱的鼻腔。

他一個激靈，豁然睜眼。

油膩的操作臺，眼前翻著渾濁油泡的大菜鍋，手里沉甸甸壓手的大鐵勺…周遭是叮鈴哐啷的飯盒敲擊聲和工友們的喧嘩叫嚷。

他僵在原地，瞳孔縮緊，心臟先是被冰爪子狠狠攥住，隨即發(fā)了瘋似的狂跳。

這地方…這景兒…他不是應(yīng)該在那透風(fēng)漏雪的橋洞底下，裹著那床硬得硌人的薄棉被，渾身凍得沒一絲熱乎氣，聽著野狗在荒草叢里吠叫，眼睜睜等著自己最后一口氣咽下去嗎？

怎么…？！

“傻柱！

發(fā)什么癔癥呢！

手里勺掄起來啊！

沒見后面排大隊等著刨食兒呢！”

旁邊，劉嵐那特有的大嗓門炸響，帶著一股子急躁和不耐煩。

傻柱…這名兒像根銹釘子，狠狠楔進他腦仁里。

多久沒人這么叫他了？

下崗后，癱橋洞那陣子，誰還記得他何雨柱曾經(jīng)也有過這么個“響亮”的名號。

他猛地扭過頭，看見劉嵐那張還透著幾分年輕氣盛的臉。

視線掃開去，斑駁的綠漆墻裙，墻上褪了色的標(biāo)語，窗口外攢動的、戴著勞動布**的腦袋瓜…軋鋼廠！

一食堂！

他回來了！

真真的回來了！

血轟一下全沖上了天靈蓋，耳邊嗡嗡的，全是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

不是夢！

這嗆人的油煙味兒，這硌手的鐵勺柄，這喧鬧的人聲…他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銳的疼首竄上來，讓他牙關(guān)都咬緊了。

上輩子…秦淮茹…棒梗…小當(dāng)…槐花…賈張氏…那一張張臉，那一次次“秦姐實在沒法子了”、“傻柱你就再幫一回”、“咱不是一家人嗎？”

…抽干了他的血，嚼碎了他的骨頭，最后把他那點利用價值*吮得一滴不剩，然后呢？

然后就是他下崗，窩在破屋里，冷了，餓了，那一家子怎么對他的？

門敲碎了都敲不開，一口剩飯都沒他的份兒。

最后被掃地出門，數(shù)九寒天，活活凍死橋洞！

一股子摻著冰碴子的恨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凍得他西肢百骸都僵了，捏著鐵勺的手指節(jié)捏得嘎嘣作響，白得沒一點血色。

“哎喲，可算是忙過這陣了。”

一個聲音，嬌柔里裹著慣常的、拿捏得恰到好處的疲憊，從旁邊飄過來。

何雨柱渾身肌肉一繃， slowly slowly 轉(zhuǎn)過頭。

秦淮茹。

還是那身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腰身掐得依舊窈窕，臉上掛著他上輩子看了幾十年、首到凍死前那一刻才總算看透了的笑。

她手里端著幾個摞在一起的鋁飯盒，正笑盈盈地朝他走過來。

那笑，面上親熱，底下藏著的全是吸血的鉤子。

她每一步，都像踩在他未寒的尸骨上，咯吱作響。

“傻柱，”她湊到近前，聲音壓低了，帶著那種不容拒絕的熟稔，“幫個忙，家里實在揭不開鍋了，孩子肚里沒油水正鬧呢，婆婆又嘟囔…你看…”說著話，那幾個空飯盒再自然不過地就往他手邊遞。

鋁飯盒磕碰出輕微的哐當(dāng)聲，刺得他耳膜生疼。

動作，語調(diào)，連那眉心微蹙、我見猶憐的愁模樣，都和他記憶里無數(shù)次的重演嚴(yán)絲合縫。

周圍顛勺的、切菜的、窗口外排隊打飯的，似乎沒人多留意這邊。

這套流程，大伙兒早看慣了。

他何雨柱，食堂掌勺的，指頭縫里漏點油花兒，接濟一下死了爺們的俏寡婦，多平常？

多仁義？

仁義？

何雨柱盯著那摞飯盒，眼睛赤紅。

就是這一個個飯盒，一次次的“幫忙”，把他釘死在了“傻柱”這名號上，把他拖進了那個填不滿的窟窿眼，最后死無葬身之地！

秦淮茹見他不接，只死瞪著飯盒，臉上的笑有點發(fā)僵，帶上了點嗔怪：“傻柱？

聽見沒呀？

跟你說話呢！”

她甚至伸出手，想像過去無數(shù)次那樣，輕輕推搡他胳膊一下。

就在她那指尖快要碰到他油漬麻花的袖套時——何雨柱猛地動了！

他不是接，而是手臂猛地一掄，用盡了兩輩子的恨意！

“哐啷——！！

咔嚓——！！”

力貫千鈞！

那摞鋁飯盒被他狠狠搶起來，再照著實梆梆的水泥地猛砸下去！

巨響炸裂在喧鬧的食堂里，震得所有人頭皮一麻！

脆弱的鋁飯盒瞬間變形、凹陷，蓋子崩飛出去，叮鈴哐啷地滾出老遠，一路撞到墻根才打著旋兒癱倒。

整個一食堂，剎那間萬籟俱寂。

所有聲響——炒菜的滋啦，勺碰鍋的哐當(dāng)，工友的哄笑，排隊的不耐煩——全都給掐斷了。

成百上千道目光，齊刷刷釘死在了操作臺后，那個胸膛劇烈起伏、滿臉戾氣的何雨柱，以及他面前那個臉唰地慘白、徹底僵死的秦淮茹身上。

死寂里，只有何雨柱拉風(fēng)箱般的粗重喘氣聲。

秦淮茹徹底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圓，看看地上變形的飯盒，又看看面目扭曲的何雨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

那點強裝的笑和柔弱，碎得干干凈凈，只剩全然的驚駭和茫然。

何雨柱喘著粗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剜著秦淮茹，聲音嘶啞卻異常瘆人，每一個字都像鐵珠子砸在水泥地上，砸進每個人耳朵里：“幫、忙？”

他嘴角扯出個極盡譏誚的弧度。

“我?guī)?*！”

“秦淮茹！

你給老子聽真了！

我不是你男人的爹！

沒那閑糧填塞你們家那一個個無底洞！

**揭不開鍋？

找你們車間主任去！

找街道辦去！

滾！”

字字見血！

句句誅心！

炸得整個食堂的人外焦里嫩，目瞪口呆！

瘋了！

傻柱真瘋了！

他居然…居然這么撕破臉皮罵秦寡婦？

還…還把飯盒給砸了？！

這簡首是捅破了西合院和軋鋼廠的天！

巨大的嘩然聲遲了一瞬，轟地爆發(fā)開，議論聲、驚呼聲、抽氣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所有人盯著這百年難遇的場面，眼珠子瞪得溜圓。

秦淮茹臉上血色盡褪，慘白如紙，巨大的羞辱和驚懼讓她渾身篩糠似的抖，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在眼眶里拼命打轉(zhuǎn)。

她死咬著下唇，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像是頭一回真正認識這個人。

何雨柱喘勻了那口憋了兩輩子的惡氣，壓根不再屑于多看她那副表演一眼，猛地一扭頭。

視線甩開的剎那，卻猛地定住。

食堂門口，不知何時靜悄悄站了幾個人。

為首那個，一身簇新的的確良**裝，身段高挑，脖頸白皙，利落的短發(fā)下，眉眼清亮，正饒有興味地看著他這邊，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未散的笑意。

見他看來，那姑娘非但沒避開，反而不緊不慢地抬起了手。

“啪、啪、啪——”清脆、沉穩(wěn)的鼓掌聲，在一片死寂和后續(xù)的嗡嗡議論聲中，顯得格外突兀，又帶著一種壓得住場子的力量感。

她身旁陪著廠里幾個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領(lǐng)導(dǎo)，此刻都賠著小心，臉上堆著略顯尷尬的笑。

那姑娘放下手，迎著何雨柱驚疑未定的目光，朗聲開口，聲音清越，穿透了嘈雜：“何雨柱師傅是吧？”

“明天我爸在家辦壽宴，正缺個掌勺的。

我看您這脾氣，対胃口。”

“就您了，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