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網(wǎng)幫我按豬后，我成鄉(xiāng)村代言人

長途大巴在盤山公路上顛簸著，顧云岫把頭靠在冰涼的玻璃上，眼神放空。

手機屏幕亮著，是前餐廳工作群的最后幾條消息。

顧云岫嘆了一口氣，指尖一劃，消息連同那個讓她窒息的世界，一起消失了。

“云歇村到了！”

司機一聲吆喝，打破了車廂里的沉悶。

車門吱呀打開，一股混合著泥土、青草和淡淡牲畜氣味的鄉(xiāng)野氣息撲面而來，熟悉又陌生。

顧云岫背著包剛下車站穩(wěn)，一個響亮又帶著尖刻的聲音就從小賣部門口炸開。

“喲！

這不是云岫嗎？

大學生回來啦？”

王翠花穿著件大紅色的碎花襯衫，倚在門口，手里攥著一把瓜子，邊嗑邊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嘴角撇著一絲“我早就知道”的笑意“咋樣，城里那大地方，不好混吧？

是不是也跟**一樣，在外面……傷著啦？”

這話問得刻薄，帶著打探和幸災樂禍。

顧云岫心里一堵，父親受傷是她最不愿被提及的。

勉強扯出一個笑，不想在村口就起沖突，含糊地應了一聲：“嗯，回來了。

翠花嬸，我先回家了。”

顧云岫低著頭想快步離開，王翠花卻不依不饒，提高了嗓門對著旁邊幾個閑聊的婦女說：“嘖，看吧，讀那么多書有啥用？

最后不還是得回來啃老本？

我就說嘛，女孩子家家的，讀那么多書有啥用，還不是回村里窩著？

要我說啊，早點嫁人比啥都強！”

說到最后聲音又高了一個八度。

顧云岫加快了腳步，總覺得身后有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自己，后來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隱約間身后還能聽到王翠花意猶未盡的點評：“……看著吧，回來能有啥出息……”越往家走，村子越靜。

青石板路坑洼不平，幾處老屋明顯空了，墻頭探出枯草。

這就是她出生長大的云歇村，寧靜，卻也透著股被時代甩在身后的破敗。

王翠花的話在她腦子里回蕩，讓之前離職時的那點自信，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走到自家那熟悉的院門前，她的手剛搭上冰涼的鐵環(huán)，就聽見里面?zhèn)鱽砀赣H顧家明一聲沉重的嘆息，緊接著是母親李素芬刻意壓低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聲音：“……你就別想那么多了，先把腰養(yǎng)好是關鍵，家里有我呢。”

顧云岫的手頓住了，在門外站了好幾秒，才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爸，媽，我回來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打破了屋里沉悶的空氣。

最先有反應的是母親李素芬。

她正端著半盆洗菜水從廚房出來，聞聲猛地抬頭，圍裙都來不及解，水珠濺濕了鞋面也渾然不覺。

“岫岫？！”

李素芬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又強行壓了下去，化作一連串語速極快的念叨：“哎喲！

咋突然回來了？

吃飯了沒？

路上順不順利？

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唉！”

她的話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識到說錯了話，眼神飛快地瞟了一眼里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放下盆，在圍裙上用力擦了擦手，幾步就迎了上來，不由分說地接過顧云岫手里并不算沉的背包，目光不停的在她臉上身上掃過。

“岫岫瘦了！

城里工作肯定吃不好！”

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哪有，我吃的……”顧云岫急忙反駁這時，爺爺顧青山從里屋探出頭，手里還捏著個小酒盅，臉上立刻樂開了花，皺紋都舒展開：“哎呦，是岫岫回來啦？

好好好！

回來好！

快進屋，外面冷！”

別看歲數(shù)大了但是嗓門洪亮。

“爺爺！

您又偷喝酒啊”顧云岫一看見老人家立馬眉眼彎彎笑了起來。

“噓……小點聲”爺爺急忙壓低聲音，縮了縮脖子。

“老頭子，你又偷喝？”

話音未落，奶奶顧林秀從廚房里拿著勺子走了出來，數(shù)落著爺爺。

“你要死啊，不知道……哎呦喂！”

正說著奶奶顧林秀突然發(fā)現(xiàn)院門口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孫女回來啦！

快過來，讓奶奶好好看看，還有奶奶熬的粥，快來喝一碗奶奶！

我回來啦，熬的什么粥啊？”

顧云岫見到奶奶立馬跑的奶奶跟前挽住奶奶胳膊晃了起來。

“巧了，正好是你最愛喝的皮蛋瘦肉粥”奶奶笑著點了顧云岫鼻子一下。

“哇，那我可要喝一……不喝兩碗！”

顧云岫眼睛一亮！

“哈哈，大孫女你隨便喝，管夠，走先進屋”爺爺顧青山小酌一口后笑道。

“好！

媽，奶奶咱們先進去”顧云岫拉著奶奶回到屋里立馬就看到了臥病在床的父親。

“爸，我回來啦岫岫回來了”父親顧家明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明顯的憂愁。

顧家明半靠在里屋的硬板床上，腰下墊著厚厚的被子，努力想撐起一點身子，但顯然力不從心，眉頭因為用力而緊緊擰著。

他穿著舊睡衣，臉色灰暗，胡茬有些長了，顯得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

他抬眼看了女兒一眼，那眼神復雜極了——有關心，有愧疚，有無力。

他只看了那么一眼，就迅速移開了目光，盯著斑駁的墻面，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咋突然回來？

我不是讓**告訴你別擔心嗎，不工作了？”

“我辭職了，打算回來”顧云岫頓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道“什么？

辭職回村？

，我供你讀那么多年的書都白念了？”

屋里瞬間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母親李素芬趕緊打圓場，聲音刻意顯得輕快：“行了行了，回來就好！

快，岫岫，把東西放你屋去。

媽再給你炒個雞蛋”爺爺也附和著：“對，先吃飯！

天大的事，吃了飯再說！”

顧云岫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哎，好。”

顧云岫走向自己久違的小房間，身后隱約傳來母親壓低聲音對父親的埋怨：“孩子回來你也不說點好聽的……我說什么？

我這樣還能說什么……”還有奶奶從廚房傳來的、溫和的勸阻：“少說兩句，讓孩子先吃飯。”

晚飯的氣氛有些沉悶。

一方小木桌，擺著幾樣簡單的家常菜。

父親顧家明坐在特制的硬板椅上，腰不敢完全靠著，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幾乎沒動筷子。

母親李素芬忙前忙后，給大家盛飯，說話語速很快：“岫岫，多吃點，城里肯定吃不好……這豬肉又漲價了，真是的……”爺爺樂呵呵地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回來好，回來好！

外面有啥意思？

烏煙瘴氣的！”

奶奶默默地把盛好的粥往顧云岫面前推了推“大孫女，喝粥岫岫，”李素芬坐下，試探著問，“回來了，有啥打算沒？”

“呃……暫時沒有，不過我打算先幫著家里然后試試首播”顧云岫想了一下緩緩道顧家明忽然悶聲開口：“首播？

那能當飯吃？

都是虛的！

不如實在點……你懂啥！”

李素芬立刻打斷他，“現(xiàn)在年輕人都搞這個！

你老老實實養(yǎng)你的傷！”

顧家明被噎了回去，臉色更加難看，低頭扒拉著碗里的米飯。

顧云岫心里一陣發(fā)堵，就連最愛的皮蛋瘦肉粥吃到嘴里也是味同嚼蠟。

一頓飯在略顯尷尬的氣氛中結(jié)束。

顧云岫幫著母親收拾完碗筷，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久違的小房間。

出來工作三年了，房間還保持著上學時的樣子，舊書桌上，那臺老式筆記本電腦蒙著一層薄灰。

夜深了，山村靜得能聽見蟲鳴。

顧云岫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白天父親的嘆息、母親的強撐、王翠花的嘲諷，還有王經(jīng)理那張臉，在她腦子里打轉(zhuǎn)。

索性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里。

月色很好，灑在院子里，像鋪了一層薄霜。

顧云岫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漫無目的地劃著。

最終，下載了一個幾乎從未使用過的首播軟件，手忙腳亂地按照提示注冊了一個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