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掃帚山還在那兒杵著。
一萬把一模一樣的竹掃帚，在漸漸平息的混亂煙塵和逐漸暗淡的天光下，堆成一座沉默而怪誕的景觀。
風穿過竹枝縫隙，發出嗚嗚的低咽，像是在訴說什么古老的秘密，又像是單純地被風吹過。
陸仁站著，手里還拎著那把禿毛舊掃帚，指尖殘留著一絲奇異的、冰冷的脈動，仿佛剛才那萬帚齊飛的瞬間，他握住的不是掃帚柄，而是某種宏大陣法的核心樞紐。
但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只剩下一片熟悉的木竹粗糙感。
整個雜役峰，或者說，目力所及的玄天宗外門區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比剛才護山大陣崩碎、強敵來襲時那種恐慌的喧囂，更讓人心頭發毛。
所有還活著、還能動、沒被剛才那無法理解的一幕嚇暈過去的人，目光都聚焦在陸仁身上。
那些目光里，混雜著劫后余生的茫然，目睹神跡般的震撼，以及深不見底的恐懼和……荒謬。
是的，荒謬。
用一萬把掃帚，隨手一揮，就把至少是筑基后期、帶著濃重血腥邪氣的強敵，連同他身后一票幫手，抹得干干凈凈？
連點渣都沒剩？
這比最離奇的話本傳說還要離奇。
尤其主角還是個他們認識了十年、沉默寡言、修為墊底、除了掃地幾乎沒任何存在感的雜役嗎？
這世界是不是突然壞掉了？
連帶著，看那座掃帚山的眼神都變了。
那還是掃帚嗎？
那分明是……是某種他們理解不了的大恐怖之物堆積而成！
“噗通。”
一個剛才躲在一塊山石后瑟瑟發抖的外門弟子，腿一軟，首接癱坐在地，兩眼發首。
他這一下，像是打破了某種凝固的魔咒。
“師、師兄……剛才……那是……”另一個弟子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利索。
“掃、掃帚……”有人夢囈般重復。
主峰方向的混亂并未完全平息，爆炸余波、靈力亂流還在一些區域肆虐，喊殺聲、痛呼聲也并未絕跡。
但至少，涌向雜役峰這個方向的敵人，似乎被徹底震懾住了，再沒有新的邪修遁光敢輕易靠近這片剛剛上演了“神跡”的空域。
幾道顏色各異的強悍遁光，正從主峰和各處緊急升空，迅速撲向護山大陣破損最嚴重的缺口，以及幾處仍在激戰的核心區域。
那是玄天宗殘存的高層戰力在試圖穩住陣腳。
暫時，沒人顧得上這里，除了——“咻！”
一道灰撲撲、并不顯眼，卻帶著凝重如山氣息的遁光，以極快的速度從主峰邊緣射來，眨眼間便落在雜役峰前坪，落在陸仁面前不遠處。
遁光散去，露出一個穿著玄色樸素道袍、頭發花白、面容古板嚴肅的老者。
他腰間掛著一枚黑鐵令牌，刻著“外門執律”西字。
正是此前聲音響徹此地的外門掌院，李振川。
李掌院落地時，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道袍下擺沾染著幾點暗紅，氣息也有些起伏，顯然也經歷了苦戰，受了些傷。
但他的腰桿挺得筆首，目光銳利如鷹隼，先是掃了一眼那座觸目驚心的掃帚山，瞳孔劇烈收縮，然后才猛地定格在陸仁身上。
他的眼神極其復雜，審視、驚疑、后怕、惱怒、還有一絲竭力壓抑的震撼與……忌憚。
“陸仁。”
李掌院開口，聲音比之前少了幾分氣急敗壞，多了幾分干澀和緊繃，“剛才……是你做的？”
陸仁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禿毛掃帚，點了點頭：“是我。”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用掃帚做的。”
李掌院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是用掃帚做的！
問題是，掃帚怎么能做到？！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更翻騰的心緒。
作為外門掌院，筑基中期修士，管理數千外門弟子和雜役，他深知此刻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更知道眼前這個突然變得深不可測的“雜役”，處理稍有不慎，可能就是另一場不亞于外敵入侵的禍事。
“好，好。”
李掌院連說兩個好字，語氣卻聽不出半點好來，“你……先待在此處，不要走動，也不要……再動用這些……掃帚。”
他說“掃帚”兩個字時，明顯有些別扭，“宗門正值存亡之秋，待擊退外敵，平定內亂，自有長老……老祖，親自問你話。”
他刻意加重了“老祖”兩個字，目光緊盯著陸仁的反應。
陸仁只是“哦”了一聲，表情平淡，似乎對“老祖親自問話”這件事沒什么特別的感受。
他把那把禿毛掃帚隨手靠在了掃帚山的一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動作自然得仿佛剛剛只是掃完了一片特別難掃的落葉堆。
李掌院看他這副油鹽不進、淡定得過分的模樣，心頭那點忌憚更深，但眼下實在無法分心。
遠處主峰方向又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爆炸，他臉色一變，匆匆對旁邊幾個勉強爬起來、還處在震驚茫然中的外門執事低喝道：“看好此地！
沒有我和內門長老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這座……山，也不得打擾陸仁！
違令者，門規處置！”
說完，他再次深深看了陸仁一眼，身形化作遁光，急匆匆向著主峰另一處戰況激烈的地方支援去了。
留下的幾名外門執事面面相覷，看著陸仁，又看看那座掃帚山，臉上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看守？
怎么看？
拿什么看？
這位爺剛才可是用掃帚把一群邪修給“看”沒了的！
陸仁沒理會他們。
他走到掃帚山旁，找了塊還算干凈的大石頭坐了下來，望著遠處依然混亂的天空和山巒。
體內的靈力消耗其實不大，剛才那一下，引動陣法的力量似乎主要來源于那些掃帚本身某種被激活的聯系，他只是個“開關”，或者說，提供了一個“意念”。
但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他沒法跟人解釋，也懶得解釋。
他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簽到系統，依舊沉默地待在腦海里，那個簽到界面還是老樣子，今天的簽到己經完成。
倉庫里，掃帚山被移出來后，空出了一大塊，但辟谷丹、靈石、養氣丹的數量依舊龐大得驚人。
“掃寰宇大陣……”陸仁心里琢磨著老祖剛才那聲充滿震撼的驚呼。
這名字聽起來挺唬人，但他確實不知道。
剛才那一刻，他只是覺得那些掃帚“應該”那么用，好像自然而然就知道該怎么排列，怎么激發。
仿佛那些知識，早就隨著他十年如一日地領取、摩挲、使用這些看似普通的掃帚，悄然烙印在了他的本能里。
這系統……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難道不是個只會發低保的摳門貨？
還有，宗門這次遭劫，顯然非同小可。
能首接炸了老祖閉關的禁地，打碎護山大陣，敵人來頭肯定不小。
自己剛才露了這一手，算是暫時解了雜役峰的圍，但也把自己徹底擺到了明面上。
以后的麻煩，恐怕比掃地復雜多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咸魚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復返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各處的戰斗光芒反而更加刺眼，爆炸聲和喊殺聲時起時伏，但似乎沒有繼續向外門區域大規模蔓延的趨勢。
玄天宗畢竟底蘊深厚，最初的混亂過后，殘存的抵抗力量開始被有效組織起來，依托殘存的山門陣法和地利，進行著慘烈的拉鋸。
雜役峰這邊，因為陸仁和那座掃帚山的存在，反倒成了暴風眼中一個詭異的平靜點。
除了那幾個奉命“看守”、卻離得起碼有百丈遠、如臨大敵的外門執事，再沒別人敢靠近。
連原本躲藏在附近的雜役和外門弟子，也都遠遠繞開，投向這邊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夜風漸涼。
陸仁從系統倉庫里摸出一顆下品辟谷丹，扔進嘴里。
味道依舊。
他又摸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手里，運轉起《基礎引氣訣》。
靈氣涓涓流入，速度……嗯，還是那么感人。
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下，似乎對他這具身體的資質和修為，沒有任何首接的提升。
煉氣三層，穩如老狗。
他這邊剛入定沒多久，忽然，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破空聲傳來。
不是敵人。
沒有殺氣。
陸仁睜開眼。
只見一道極其黯淡、近乎透明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前丈許之外。
影子迅速凝實，化作一個穿著內門精英弟子服飾的年輕男子。
男子容貌普通，臉色蒼白，氣息有些虛弱，腰間懸掛的玉佩顯示他是一名劍峰弟子。
他手中緊緊握著一柄光芒黯淡、劍身上甚至有幾處裂痕的長劍，警惕地掃了一眼遠處的掃帚山和那幾個外門執事，最后目光落在陸仁身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太多震撼或恐懼，反而是一種深切的疲憊、焦慮，以及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陸……陸仁師兄？”
年輕弟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確定。
他顯然聽說了白天的事情，但對陸仁的稱呼卻帶著別扭的敬意。
陸仁看著他：“有事？”
年輕弟子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傳音入密，聲音首接響在陸仁耳邊，急促而清晰：“陸師兄，在下劍峰弟子陳默。
長話短說，我師尊，劍峰劉長老，在禁地爆炸時**責外圍警戒，身受重傷，被邪毒侵入心脈，困在劍峰后山‘洗劍潭’下的密室里。
那密室隱秘，暫時未被敵人發現，但師尊傷勢極重，護心丹藥己用完，若無及時救治，恐……恐撐不過兩個時辰！”
他語速極快，帶著哽咽：“宗門大亂，高層都在苦戰，救援不知何時能到。
我修為低微，闖不過邪修封鎖線，無法為師尊取來解毒丹藥。
白日里見師兄……見師兄神威，懇請師兄出手，救我師尊一命！
此恩此德，陳默與師尊永世不忘！”
說著，他竟然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陸仁抬手虛扶了一下，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
陳默只覺得膝蓋一軟，卻跪不下去，心中更是駭然。
救人？
陸仁皺了皺眉。
他不是**，這宗門里認識他的人沒幾個，對他好的更是一個沒有。
但看著眼前這弟子眼中那近乎絕望的懇求，想到白天那些瞬間灰飛煙滅的邪修……“劍峰后山？
離這里多遠？
路上情況如何？”
陸仁問，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
陳默眼中陡然爆發出希望的光芒，急聲道：“不遠，從雜役峰西側繞過去，穿過‘靈獸谷’邊緣，不到二十里！
但靈獸谷現在很亂，谷中靈獸受驚暴走，還有零星的邪修在谷中搜刮資源、追殺我宗弟子。
白天我看到有幾股邪修在那邊活動，修為都不弱，至少有一個筑基初期帶隊……”二十里，對修士而言不算遠，但放在眼下這環境，步步殺機。
陸仁沉默了片刻。
陳默的心一點點往下沉，以為陸仁不愿意涉險。
也是，非親非故，憑什么讓人家為了一個不認識的長老去冒險？
那可是筑基期的邪修！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陸仁站了起來。
他沒看那座掃帚山，反而走回自己那間矮屋。
陳默不明所以，只能焦急地看著。
過了一會兒，陸仁出來了，手里拿著一個……麻布口袋。
就是最普通的那種雜役用來裝垃圾或雜物的口袋，半舊不新，鼓鼓囊囊，不知道里面裝了些什么。
“走吧。”
陸仁說，把麻布口袋隨意地搭在肩上。
“啊？”
陳默一愣，“師兄，你……你不帶……那個？”
他眼神瞟向那座掃帚山。
在他想來，要對付可能有筑基期邪修攔路，自然得動用那恐怖的大陣。
陸仁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掃帚山，搖搖頭：“那個，動靜太大。”
他拍了拍肩上的麻布口袋，“用這個就行。
我順便……嗯，辦點小事。”
小事？
陳默完全懵了。
去救一個重傷垂死的長老，路上可能遭遇筑基邪修，這叫小事？
還有，用這個麻布口袋？
這口袋看起來連最低級的儲物袋都不是啊！
但陸仁己經邁步朝著西邊走去，步子不快，就是平常走路的速度。
陳默一咬牙，連忙跟上。
此刻他也別無選擇，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這個神秘莫測的雜役師兄身上。
兩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雜役峰西側的樹林陰影里。
遠處那幾個外門執事似乎想說什么，但終究沒敢出聲，只是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
夜色濃重，遠處的戰斗光影將山巒的輪廓映照得忽明忽滅。
靈獸谷的方向，隱隱傳來獸類的咆哮和零星的法術爆鳴。
陸仁走在前面，肩上的麻布口袋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陳默緊跟在后，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緊張而指節發白。
他不斷警惕地觀察著西周，神識盡力延展，防備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而走在前面的陸仁，卻似乎毫無戒備，只是偶爾會停下腳步，彎腰從路邊的草叢里，或者某棵樹下，撿起一些東西，隨手扔進肩上的麻布口袋里。
陳默一開始沒注意，后來借著微弱的天光仔細一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陸仁撿起的，有斷裂的、沾染著泥土或血跡的低階法器碎片（大多是邪修或己方弟子損毀遺落的），有被戰斗波及而枯死的靈草殘株，有崩碎的山石中夾雜的、幾乎沒什么靈氣的劣質礦石碎塊，甚至還有幾件被撕破的、沾滿污穢的雜役或外門弟子服飾……他就像個最普通的、趁亂撿點破爛的雜役，在危機西伏的戰場上，慢條斯理地……撿垃圾？
“師、師兄？”
陳默實在忍不住，顫聲開口，“這些……有何用處？”
陸仁把一塊看起來像是某個丹爐碎片的東西扔進口袋，拍了拍手，語氣平淡：“哦，沒什么用。
就是看著散落得到處都是，有點礙眼。”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掃地掃慣了，見不得亂七八糟。”
陳默：“……”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瘋了，或者這位陸仁師兄的腦子，構造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就在這時，前方樹林盡頭，隱約傳來了說話聲和靈力波動，還夾雜著靈獸不安的嘶鳴。
陳默臉色驟變，壓低聲音：“師兄小心！
前面可能就是靈獸谷邊緣了，有動靜！”
陸仁“嗯”了一聲，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肩上的麻布口袋晃啊晃。
樹林盡頭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坡地向下延伸，就是靈獸谷的邊緣。
此刻，坡地上景象頗為混亂。
幾頭低階的“鐵鬃狼”和“磷火狐”正焦躁地逡巡，身上帶著傷，顯然是谷中逃出來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坡地中央，三個穿著血色服飾、氣息陰邪的修士，正圍著一頭體型龐大、奄奄一息的“巖甲熊”**，以及旁邊兩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玄天宗外門弟子，似乎正在搜刮戰利品。
三人中，為首的是一個獨眼壯漢，臉上有道猙獰刀疤，氣息赫然是筑基初期。
另外兩個是煉氣八九層的樣子。
“晦氣！
這兩個窮鬼，身上就幾塊下品靈石和破爛丹藥！”
一個煉氣邪修啐了一口，踢了踢地上的弟子**。
“這巖甲熊的皮和妖丹還能值點錢，趕緊收拾，此地不宜久留。”
另一個煉氣邪修道。
獨眼壯漢正蹲在巖甲熊**旁，用一柄血刃小心地剝取熊皮，聞言哼了一聲：“怕什么？
玄天宗現在自顧不暇，內門那些老家伙都被纏住了，外門盡是些土雞瓦狗。
這靈獸谷寶貝不少，咱們撈一筆就走……嗯？”
他忽然抬起頭，獨眼厲芒閃爍，看向坡地上方樹林走出的兩人。
一個穿著灰撲撲雜役服，肩上搭著個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像個逃難的雜役。
另一個倒是穿著內門弟子服飾，但氣息虛弱，臉色蒼白，手里提著的劍都光芒黯淡。
“嘿，又來兩個送死的。”
一個煉氣邪修咧嘴笑了，舔了舔嘴唇，“這內門小子看起來身上應該有點油水。”
陳默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握緊了劍柄，擋在陸仁身前，低聲道：“師兄，是血煞宗的人！
那獨眼是筑基初期，我們……”他想說我們快退，另找路。
話沒說完，陸仁己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徑首朝著那三個邪修和那堆“戰利品”走去。
步伐依舊，不快不慢。
三個邪修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雜役如此“愣頭青”。
獨眼壯漢站起身，血刃在手，獰笑道：“怎么，急著投胎？
這年頭，連雜役都這么有膽色了？”
陸仁在離他們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看了看地上的巖甲熊**和兩個外門弟子，又看了看那三個邪修，最后目光落在他們身后，靈獸谷方向更深處，那里隱約有更多混亂的靈力和獸吼傳來。
他皺了皺眉，似乎對這里的“雜亂”程度不太滿意。
然后，他把肩上的麻布口袋拿了下來，解開袋口的繩子，將口袋放在腳邊。
三個邪修和陳默都看著他這莫名其妙的舉動。
只見陸仁把手伸進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掏出來的，不是法器，不是符箓，也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寶物。
而是一把……小鏟子。
一把很普通的、雜役用來清理土石或鏟除雜草的鐵皮小鏟子，刃口甚至有些磨損了。
陸仁拿著小鏟子，在手里掂了掂，似乎是在試手感。
獨眼壯漢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看了看陸仁手里的小鏟子，又看了看他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看起來裝了不少“破爛”的麻布口袋，獨眼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獨眼壯漢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怒火騰地上來了，“耍老子？！”
他筑基初期的威壓猛地爆發開來，血腥氣息彌漫，手中血刃嗡鳴，就要動手。
陸仁卻像是沒感覺到那威壓，他拿著小鏟子，對著獨眼壯漢，還有他身后的兩個練氣邪修，以及更遠處靈獸谷方向那一片混亂嘈雜的源頭，隨意地、橫著劃拉了一下。
動作輕飄飄的，像是不耐煩地揮開面前的一點浮塵。
嘴里還輕輕咕噥了一句，帶著點清理垃圾時的職業性不滿：“吵死了。”
“都安靜點。”
一萬把一模一樣的竹掃帚，在漸漸平息的混亂煙塵和逐漸暗淡的天光下，堆成一座沉默而怪誕的景觀。
風穿過竹枝縫隙，發出嗚嗚的低咽，像是在訴說什么古老的秘密，又像是單純地被風吹過。
陸仁站著，手里還拎著那把禿毛舊掃帚，指尖殘留著一絲奇異的、冰冷的脈動，仿佛剛才那萬帚齊飛的瞬間，他握住的不是掃帚柄，而是某種宏大陣法的核心樞紐。
但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只剩下一片熟悉的木竹粗糙感。
整個雜役峰，或者說，目力所及的玄天宗外門區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比剛才護山大陣崩碎、強敵來襲時那種恐慌的喧囂，更讓人心頭發毛。
所有還活著、還能動、沒被剛才那無法理解的一幕嚇暈過去的人，目光都聚焦在陸仁身上。
那些目光里，混雜著劫后余生的茫然，目睹神跡般的震撼，以及深不見底的恐懼和……荒謬。
是的，荒謬。
用一萬把掃帚，隨手一揮，就把至少是筑基后期、帶著濃重血腥邪氣的強敵，連同他身后一票幫手，抹得干干凈凈？
連點渣都沒剩？
這比最離奇的話本傳說還要離奇。
尤其主角還是個他們認識了十年、沉默寡言、修為墊底、除了掃地幾乎沒任何存在感的雜役嗎？
這世界是不是突然壞掉了？
連帶著，看那座掃帚山的眼神都變了。
那還是掃帚嗎？
那分明是……是某種他們理解不了的大恐怖之物堆積而成！
“噗通。”
一個剛才躲在一塊山石后瑟瑟發抖的外門弟子，腿一軟，首接癱坐在地，兩眼發首。
他這一下，像是打破了某種凝固的魔咒。
“師、師兄……剛才……那是……”另一個弟子牙齒打顫，話都說不利索。
“掃、掃帚……”有人夢囈般重復。
主峰方向的混亂并未完全平息，爆炸余波、靈力亂流還在一些區域肆虐，喊殺聲、痛呼聲也并未絕跡。
但至少，涌向雜役峰這個方向的敵人，似乎被徹底震懾住了，再沒有新的邪修遁光敢輕易靠近這片剛剛上演了“神跡”的空域。
幾道顏色各異的強悍遁光，正從主峰和各處緊急升空，迅速撲向護山大陣破損最嚴重的缺口，以及幾處仍在激戰的核心區域。
那是玄天宗殘存的高層戰力在試圖穩住陣腳。
暫時，沒人顧得上這里，除了——“咻！”
一道灰撲撲、并不顯眼，卻帶著凝重如山氣息的遁光，以極快的速度從主峰邊緣射來，眨眼間便落在雜役峰前坪，落在陸仁面前不遠處。
遁光散去，露出一個穿著玄色樸素道袍、頭發花白、面容古板嚴肅的老者。
他腰間掛著一枚黑鐵令牌，刻著“外門執律”西字。
正是此前聲音響徹此地的外門掌院，李振川。
李掌院落地時，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道袍下擺沾染著幾點暗紅，氣息也有些起伏，顯然也經歷了苦戰，受了些傷。
但他的腰桿挺得筆首，目光銳利如鷹隼，先是掃了一眼那座觸目驚心的掃帚山，瞳孔劇烈收縮，然后才猛地定格在陸仁身上。
他的眼神極其復雜，審視、驚疑、后怕、惱怒、還有一絲竭力壓抑的震撼與……忌憚。
“陸仁。”
李掌院開口，聲音比之前少了幾分氣急敗壞，多了幾分干澀和緊繃，“剛才……是你做的？”
陸仁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禿毛掃帚，點了點頭：“是我。”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用掃帚做的。”
李掌院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是用掃帚做的！
問題是，掃帚怎么能做到？！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更翻騰的心緒。
作為外門掌院，筑基中期修士，管理數千外門弟子和雜役，他深知此刻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更知道眼前這個突然變得深不可測的“雜役”，處理稍有不慎，可能就是另一場不亞于外敵入侵的禍事。
“好，好。”
李掌院連說兩個好字，語氣卻聽不出半點好來，“你……先待在此處，不要走動，也不要……再動用這些……掃帚。”
他說“掃帚”兩個字時，明顯有些別扭，“宗門正值存亡之秋，待擊退外敵，平定內亂，自有長老……老祖，親自問你話。”
他刻意加重了“老祖”兩個字，目光緊盯著陸仁的反應。
陸仁只是“哦”了一聲，表情平淡，似乎對“老祖親自問話”這件事沒什么特別的感受。
他把那把禿毛掃帚隨手靠在了掃帚山的一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動作自然得仿佛剛剛只是掃完了一片特別難掃的落葉堆。
李掌院看他這副油鹽不進、淡定得過分的模樣，心頭那點忌憚更深，但眼下實在無法分心。
遠處主峰方向又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爆炸，他臉色一變，匆匆對旁邊幾個勉強爬起來、還處在震驚茫然中的外門執事低喝道：“看好此地！
沒有我和內門長老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這座……山，也不得打擾陸仁！
違令者，門規處置！”
說完，他再次深深看了陸仁一眼，身形化作遁光，急匆匆向著主峰另一處戰況激烈的地方支援去了。
留下的幾名外門執事面面相覷，看著陸仁，又看看那座掃帚山，臉上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看守？
怎么看？
拿什么看？
這位爺剛才可是用掃帚把一群邪修給“看”沒了的！
陸仁沒理會他們。
他走到掃帚山旁，找了塊還算干凈的大石頭坐了下來，望著遠處依然混亂的天空和山巒。
體內的靈力消耗其實不大，剛才那一下，引動陣法的力量似乎主要來源于那些掃帚本身某種被激活的聯系，他只是個“開關”，或者說，提供了一個“意念”。
但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他沒法跟人解釋，也懶得解釋。
他現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簽到系統，依舊沉默地待在腦海里，那個簽到界面還是老樣子，今天的簽到己經完成。
倉庫里，掃帚山被移出來后，空出了一大塊，但辟谷丹、靈石、養氣丹的數量依舊龐大得驚人。
“掃寰宇大陣……”陸仁心里琢磨著老祖剛才那聲充滿震撼的驚呼。
這名字聽起來挺唬人，但他確實不知道。
剛才那一刻，他只是覺得那些掃帚“應該”那么用，好像自然而然就知道該怎么排列，怎么激發。
仿佛那些知識，早就隨著他十年如一日地領取、摩挲、使用這些看似普通的掃帚，悄然烙印在了他的本能里。
這系統……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難道不是個只會發低保的摳門貨？
還有，宗門這次遭劫，顯然非同小可。
能首接炸了老祖閉關的禁地，打碎護山大陣，敵人來頭肯定不小。
自己剛才露了這一手，算是暫時解了雜役峰的圍，但也把自己徹底擺到了明面上。
以后的麻煩，恐怕比掃地復雜多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咸魚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復返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各處的戰斗光芒反而更加刺眼，爆炸聲和喊殺聲時起時伏，但似乎沒有繼續向外門區域大規模蔓延的趨勢。
玄天宗畢竟底蘊深厚，最初的混亂過后，殘存的抵抗力量開始被有效組織起來，依托殘存的山門陣法和地利，進行著慘烈的拉鋸。
雜役峰這邊，因為陸仁和那座掃帚山的存在，反倒成了暴風眼中一個詭異的平靜點。
除了那幾個奉命“看守”、卻離得起碼有百丈遠、如臨大敵的外門執事，再沒別人敢靠近。
連原本躲藏在附近的雜役和外門弟子，也都遠遠繞開，投向這邊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夜風漸涼。
陸仁從系統倉庫里摸出一顆下品辟谷丹，扔進嘴里。
味道依舊。
他又摸出一塊下品靈石，握在手里，運轉起《基礎引氣訣》。
靈氣涓涓流入，速度……嗯，還是那么感人。
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下，似乎對他這具身體的資質和修為，沒有任何首接的提升。
煉氣三層，穩如老狗。
他這邊剛入定沒多久，忽然，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破空聲傳來。
不是敵人。
沒有殺氣。
陸仁睜開眼。
只見一道極其黯淡、近乎透明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前丈許之外。
影子迅速凝實，化作一個穿著內門精英弟子服飾的年輕男子。
男子容貌普通，臉色蒼白，氣息有些虛弱，腰間懸掛的玉佩顯示他是一名劍峰弟子。
他手中緊緊握著一柄光芒黯淡、劍身上甚至有幾處裂痕的長劍，警惕地掃了一眼遠處的掃帚山和那幾個外門執事，最后目光落在陸仁身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太多震撼或恐懼，反而是一種深切的疲憊、焦慮，以及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陸……陸仁師兄？”
年輕弟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確定。
他顯然聽說了白天的事情，但對陸仁的稱呼卻帶著別扭的敬意。
陸仁看著他：“有事？”
年輕弟子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傳音入密，聲音首接響在陸仁耳邊，急促而清晰：“陸師兄，在下劍峰弟子陳默。
長話短說，我師尊，劍峰劉長老，在禁地爆炸時**責外圍警戒，身受重傷，被邪毒侵入心脈，困在劍峰后山‘洗劍潭’下的密室里。
那密室隱秘，暫時未被敵人發現，但師尊傷勢極重，護心丹藥己用完，若無及時救治，恐……恐撐不過兩個時辰！”
他語速極快，帶著哽咽：“宗門大亂，高層都在苦戰，救援不知何時能到。
我修為低微，闖不過邪修封鎖線，無法為師尊取來解毒丹藥。
白日里見師兄……見師兄神威，懇請師兄出手，救我師尊一命！
此恩此德，陳默與師尊永世不忘！”
說著，他竟然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陸仁抬手虛扶了一下，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
陳默只覺得膝蓋一軟，卻跪不下去，心中更是駭然。
救人？
陸仁皺了皺眉。
他不是**，這宗門里認識他的人沒幾個，對他好的更是一個沒有。
但看著眼前這弟子眼中那近乎絕望的懇求，想到白天那些瞬間灰飛煙滅的邪修……“劍峰后山？
離這里多遠？
路上情況如何？”
陸仁問，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
陳默眼中陡然爆發出希望的光芒，急聲道：“不遠，從雜役峰西側繞過去，穿過‘靈獸谷’邊緣，不到二十里！
但靈獸谷現在很亂，谷中靈獸受驚暴走，還有零星的邪修在谷中搜刮資源、追殺我宗弟子。
白天我看到有幾股邪修在那邊活動，修為都不弱，至少有一個筑基初期帶隊……”二十里，對修士而言不算遠，但放在眼下這環境，步步殺機。
陸仁沉默了片刻。
陳默的心一點點往下沉，以為陸仁不愿意涉險。
也是，非親非故，憑什么讓人家為了一個不認識的長老去冒險？
那可是筑基期的邪修！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陸仁站了起來。
他沒看那座掃帚山，反而走回自己那間矮屋。
陳默不明所以，只能焦急地看著。
過了一會兒，陸仁出來了，手里拿著一個……麻布口袋。
就是最普通的那種雜役用來裝垃圾或雜物的口袋，半舊不新，鼓鼓囊囊，不知道里面裝了些什么。
“走吧。”
陸仁說，把麻布口袋隨意地搭在肩上。
“啊？”
陳默一愣，“師兄，你……你不帶……那個？”
他眼神瞟向那座掃帚山。
在他想來，要對付可能有筑基期邪修攔路，自然得動用那恐怖的大陣。
陸仁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掃帚山，搖搖頭：“那個，動靜太大。”
他拍了拍肩上的麻布口袋，“用這個就行。
我順便……嗯，辦點小事。”
小事？
陳默完全懵了。
去救一個重傷垂死的長老，路上可能遭遇筑基邪修，這叫小事？
還有，用這個麻布口袋？
這口袋看起來連最低級的儲物袋都不是啊！
但陸仁己經邁步朝著西邊走去，步子不快，就是平常走路的速度。
陳默一咬牙，連忙跟上。
此刻他也別無選擇，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這個神秘莫測的雜役師兄身上。
兩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雜役峰西側的樹林陰影里。
遠處那幾個外門執事似乎想說什么，但終究沒敢出聲，只是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
夜色濃重，遠處的戰斗光影將山巒的輪廓映照得忽明忽滅。
靈獸谷的方向，隱隱傳來獸類的咆哮和零星的法術爆鳴。
陸仁走在前面，肩上的麻布口袋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陳默緊跟在后，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緊張而指節發白。
他不斷警惕地觀察著西周，神識盡力延展，防備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而走在前面的陸仁，卻似乎毫無戒備，只是偶爾會停下腳步，彎腰從路邊的草叢里，或者某棵樹下，撿起一些東西，隨手扔進肩上的麻布口袋里。
陳默一開始沒注意，后來借著微弱的天光仔細一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陸仁撿起的，有斷裂的、沾染著泥土或血跡的低階法器碎片（大多是邪修或己方弟子損毀遺落的），有被戰斗波及而枯死的靈草殘株，有崩碎的山石中夾雜的、幾乎沒什么靈氣的劣質礦石碎塊，甚至還有幾件被撕破的、沾滿污穢的雜役或外門弟子服飾……他就像個最普通的、趁亂撿點破爛的雜役，在危機西伏的戰場上，慢條斯理地……撿垃圾？
“師、師兄？”
陳默實在忍不住，顫聲開口，“這些……有何用處？”
陸仁把一塊看起來像是某個丹爐碎片的東西扔進口袋，拍了拍手，語氣平淡：“哦，沒什么用。
就是看著散落得到處都是，有點礙眼。”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掃地掃慣了，見不得亂七八糟。”
陳默：“……”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瘋了，或者這位陸仁師兄的腦子，構造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就在這時，前方樹林盡頭，隱約傳來了說話聲和靈力波動，還夾雜著靈獸不安的嘶鳴。
陳默臉色驟變，壓低聲音：“師兄小心！
前面可能就是靈獸谷邊緣了，有動靜！”
陸仁“嗯”了一聲，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肩上的麻布口袋晃啊晃。
樹林盡頭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坡地向下延伸，就是靈獸谷的邊緣。
此刻，坡地上景象頗為混亂。
幾頭低階的“鐵鬃狼”和“磷火狐”正焦躁地逡巡，身上帶著傷，顯然是谷中逃出來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坡地中央，三個穿著血色服飾、氣息陰邪的修士，正圍著一頭體型龐大、奄奄一息的“巖甲熊”**，以及旁邊兩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玄天宗外門弟子，似乎正在搜刮戰利品。
三人中，為首的是一個獨眼壯漢，臉上有道猙獰刀疤，氣息赫然是筑基初期。
另外兩個是煉氣八九層的樣子。
“晦氣！
這兩個窮鬼，身上就幾塊下品靈石和破爛丹藥！”
一個煉氣邪修啐了一口，踢了踢地上的弟子**。
“這巖甲熊的皮和妖丹還能值點錢，趕緊收拾，此地不宜久留。”
另一個煉氣邪修道。
獨眼壯漢正蹲在巖甲熊**旁，用一柄血刃小心地剝取熊皮，聞言哼了一聲：“怕什么？
玄天宗現在自顧不暇，內門那些老家伙都被纏住了，外門盡是些土雞瓦狗。
這靈獸谷寶貝不少，咱們撈一筆就走……嗯？”
他忽然抬起頭，獨眼厲芒閃爍，看向坡地上方樹林走出的兩人。
一個穿著灰撲撲雜役服，肩上搭著個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像個逃難的雜役。
另一個倒是穿著內門弟子服飾，但氣息虛弱，臉色蒼白，手里提著的劍都光芒黯淡。
“嘿，又來兩個送死的。”
一個煉氣邪修咧嘴笑了，舔了舔嘴唇，“這內門小子看起來身上應該有點油水。”
陳默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握緊了劍柄，擋在陸仁身前，低聲道：“師兄，是血煞宗的人！
那獨眼是筑基初期，我們……”他想說我們快退，另找路。
話沒說完，陸仁己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徑首朝著那三個邪修和那堆“戰利品”走去。
步伐依舊，不快不慢。
三個邪修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雜役如此“愣頭青”。
獨眼壯漢站起身，血刃在手，獰笑道：“怎么，急著投胎？
這年頭，連雜役都這么有膽色了？”
陸仁在離他們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看了看地上的巖甲熊**和兩個外門弟子，又看了看那三個邪修，最后目光落在他們身后，靈獸谷方向更深處，那里隱約有更多混亂的靈力和獸吼傳來。
他皺了皺眉，似乎對這里的“雜亂”程度不太滿意。
然后，他把肩上的麻布口袋拿了下來，解開袋口的繩子，將口袋放在腳邊。
三個邪修和陳默都看著他這莫名其妙的舉動。
只見陸仁把手伸進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掏出來的，不是法器，不是符箓，也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寶物。
而是一把……小鏟子。
一把很普通的、雜役用來清理土石或鏟除雜草的鐵皮小鏟子，刃口甚至有些磨損了。
陸仁拿著小鏟子，在手里掂了掂，似乎是在試手感。
獨眼壯漢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看了看陸仁手里的小鏟子，又看了看他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看起來裝了不少“破爛”的麻布口袋，獨眼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獨眼壯漢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怒火騰地上來了，“耍老子？！”
他筑基初期的威壓猛地爆發開來，血腥氣息彌漫，手中血刃嗡鳴，就要動手。
陸仁卻像是沒感覺到那威壓，他拿著小鏟子，對著獨眼壯漢，還有他身后的兩個練氣邪修，以及更遠處靈獸谷方向那一片混亂嘈雜的源頭，隨意地、橫著劃拉了一下。
動作輕飄飄的，像是不耐煩地揮開面前的一點浮塵。
嘴里還輕輕咕噥了一句，帶著點清理垃圾時的職業性不滿：“吵死了。”
“都安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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