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嵐鎮的石板路在暮色里泛著濕冷的微光，空氣里彌漫著藥草和炊煙混合的沉悶氣息。

林陌瘦削的身影從“回春堂”那扇沉重的木門里被推搡出來，一個踉蹌，險些撞上門口拴著的瘦馬。

背簍里幾株品相不佳的止血草跟著晃了晃，是他今日在青嵐山外圍峭壁上，用幾乎磨破的手指摳了半日才采到的。

“就這點破**色，連半塊下品靈石都不值！

林陌，你這‘絕脈之體’的廢物，連采藥都采不干凈，白瞎了掌柜的米糧！”

藥鋪伙計尖酸的聲音追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明天再采不到像樣的‘凝露草’，你就卷鋪蓋滾蛋！

回春堂不養閑人！”

林陌低著頭，額前幾縷被汗水浸濕的碎發遮住了眼睛。

他沉默地緊了緊背簍的系帶，粗糙的麻繩勒進掌心，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刺痛。

這種**，從他記事起便如影隨形。

青嵐鎮太小，“絕脈之體”的標簽像烙印一樣刻在他身上——無法引氣入體，終生與仙途無緣，在崇尚力量的修真界，便是徹頭徹尾的廢人。

他沒有爭辯，只是默默轉身，朝著鎮子西頭那間搖搖欲墜的破瓦房走去。

路上幾個玩耍的半大孩子看到他，嬉笑著撿起地上的碎石朝他丟來。

“快看！

是那個沒用的林陌！”

“打他！

打這個廢物！”

石塊擦著他的胳膊飛過，留下淺淺的紅痕。

林陌腳步未停，甚至沒有抬手去擋，只是將背脊挺得更首了些，仿佛這樣就能將那如芒刺般的目光和嘲弄隔絕在外。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屋內家徒西壁，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和一張瘸腿的桌子。

他將背簍小心地放在墻角，里面那幾株蔫巴巴的止血草是他明天的希望。

他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試圖壓下胃里因饑餓和屈辱帶來的翻騰。

窗外，天色徹底暗沉下來。

今夜無星，只有一輪異樣的圓月懸在天際。

那月亮并非尋常的銀白或昏黃，而是透著一層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青嵐鎮的老人們私下稱之為“血月”，傳言每逢此夜，山中精怪躁動，陰氣大盛，是不祥之兆。

林陌望著那輪血月，心頭莫名地掠過一絲悸動，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遙遠的黑暗深處呼喚著他。

“凝露草…”他低聲念著，指尖無意識地**桌面上深深的刻痕。

那是他無數次嘗試引氣失敗后留下的印記。

回春堂掌柜下了最后通牒，他必須采到那種只生長在青嵐山深處、靠近斷魂崖陰濕峭壁上的靈草。

那地方，白日里都少有人敢去，更遑論這詭異的血月之夜。

可他沒有選擇。

被回春堂趕出去，在這小鎮上，他連最后的容身之所都會失去。

饑餓和生存的壓力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一點點收緊。

夜幕完全降臨時，林陌背起那個補了又補的竹簍，將一柄銹跡斑斑的柴刀別在腰間。

柴刀是父親留下的唯一物件——如果那個在他五歲就不知所蹤的男人能算作父親的話。

臨出門前，他在灶臺角落的瓦罐里摸索許久，終于掏出半塊發硬的饃，用布包好塞進懷里。

血月當空，將整個青嵐山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暗紅色光暈中。

山路崎嶇，白日里踩出的羊腸小道在夜色里變得模糊不清。

林陌點燃了用松油**的火把，橘黃的火光在血月光下顯得微弱而固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