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于他而言，修持，便是一生的執念。

“姜辰，又在這兒枯坐？”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身后傳來，帶著幾分嬌俏，又帶著幾分無奈。

姜辰并未睜眼，只是神魂微微一動，感知到了來人的氣息。

是姜清瑤。

姜族年輕一輩中最耀眼的明珠，族長的孫女，天資卓絕，年僅十六，便己踏入引源境巔峰，距離星紋境只有一步之遙。

她生得極美，眉如遠山，目若秋水，肌膚勝雪，周身的道源比尋常子弟濃郁數倍，額間的銀紋形如蓮花，是神魂天賦異稟的象征。

整個姜城的年輕子弟，幾乎都對姜清瑤心悅誠服，愛慕者更是數不勝數。

而她，卻唯獨對這個資質平庸，卻執拗得像塊石頭的姜辰，另眼相看。

姜清瑤走到姜辰身邊，蹲下身，看著他緊閉的雙眼，指尖輕輕拂過他額間的淡紋，語氣軟了幾分：“都三年了，你就不能歇歇？

祖祠的長老都說了，你這是鉆牛角尖，北辰星軌無需如此苛求細節，只要勾勒成型便可，何必非要追求星軌的完美？”

姜辰的唇瓣微抿，依舊沒有睜眼，只是淡淡道：“道無捷徑，星軌為基，基不固，道難成。”

他的聲音清冷，沒有一絲波瀾，仿佛世間所有的美好，都入不了他的眼，動不了他的心。

姜清瑤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她認識姜辰十年了，從孩童時的相識，到如今的豆蔻年華，她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看著他為了那所謂的“道”，舍棄了所有的樂趣，舍棄了所有的人情世故。

她見過他修持時神魂受損，口吐鮮血，卻依舊爬起來繼續盤膝而坐；見過他為了弄懂一處星軌的疑點，在祖祠里待了整整七日，粒米未進；見過他面對族中子弟的嘲諷，依舊面無表情，一心只有修持。

她不懂，那所謂的“道”，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讓他如此癡迷，如此冷漠。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在不知不覺中，早己系在了這個執拗的少年身上。

她喜歡看他認真的樣子，喜歡聽他談起星軌時，眼中偶爾閃過的璀璨光芒，喜歡哪怕自己百般撩撥，他卻依舊不為所動的清冷。

只是這份喜歡，于他而言，不過是過眼云煙，無關緊要。

姜清瑤從袖中取出一枚瑩白的果實，那是姜墟特有的星髓果，能滋養神魂，對修持引源境有著莫大的助益。

她將星髓果遞到姜辰面前：“這是我從靈果園摘的，百年份的，對你勾勒北辰星軌有幫助，吃了吧。”

姜辰的神魂感知到了星髓果的濃郁靈氣，卻依舊沒有睜眼，只是搖了搖頭：“多謝，不用。

我修持之道，不求外物，唯靠己心。”

星髓果再好，也是外物，他的道，要靠自己的神魂去悟，靠自己的堅持去筑，而非借助外物走捷徑。

姜清瑤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化為無奈，將星髓果收了回來，輕聲道：“你總是這樣。

姜辰，你就不能回頭看看嗎？

這姜墟，除了道，還有很多東西。”

比如，我。

這句話，她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知道，說了，也是枉然。

這個少年，他的心，早己給了那虛無縹緲的“道”，容不下任何其他的東西。

流水無情，落花有意。

大抵，便是如此。

姜辰依舊沒有回應，神魂再次沉浸在識海之中，繼續勾勒那道近乎完美的北辰星軌。

他的世界里，只有星軌，只有道源，只有那遙遙無期的“道”。

姜清瑤看著他沉默的背影，久久佇立，最終還是輕輕轉身，離開了。

夕陽西下，將姜辰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玄黃石鋪就的地面上，孤寂，卻又堅定。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一心勾勒北辰星軌，距離引源境只有一步之遙時，姜墟之外的世界，早己天翻地覆。

更不知道的是，那藏在姜族萬載道統背后的秘密，那藏在這個世界深處的巨大陰謀，正隨著他即將突破的第一道境，緩緩拉開序幕。

而他這顆一心向道的頑石，終將被卷入這場跨越星宇，牽扯萬載的風暴之中，成為那破開黑暗的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