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霜月之年

意識在冰冷的黑暗中沉浮，左肩的劇痛是唯一的坐標。

凌塵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巖石，感覺自己像一塊被遺棄在戰場上的破布，生命正隨著鮮血一點點滲入身下的凍土。

雪鏡皇朝士兵的搜捕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暈在他模糊的視野中晃動。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他即將放棄掙扎時，天地間某種恒定的事物，被無聲地改寫了。

風，率先帶來了訊號。

一股能穿透血肉、首刺靈魂的霜意取代了單純的寒冷。

他艱難地抬頭，望向世界中心——那片浩瀚的凝寂海。

旋即，他目睹了終生難忘的奇觀。

海天相接之處，永恒彌漫的金色霧靄，正被一種從深海之下彌漫而上的、無比純粹的霜藍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浸染、覆蓋。

那藍色帶著君臨天下的氣勢，如同神祇揮毫，將天穹作為畫卷，肆意潑灑著冰冷的顏料。

緊接著，是波光。

當那輪巨大的、名為蒼曦之扉的月亮，莊嚴地徹底脫離海面時，它與水面的交界處，蕩開了一圈無比巨大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霜藍色漣漪。

這光漣無聲卻迅疾地掠過天際，像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的波紋，瞬間擴散至整個視野。

波光所過之處，溫暖的金色盡數褪去，只余下一種活著的、流淌著的、冰冷徹骨的藍。

天空仿佛變成了一塊巨大無比的、波光粼粼的藍寶石。

這便是霧年終結，霜年開啟的天地異象——海月相融，霜染蒼穹。

“霜年！

是霜年來了！”

遠處傳來士兵們帶著驚恐的呼喊，“快躲起來！”

但這極致的美景與驟變的嚴寒，帶給凌塵的卻是毀滅前的涅槃。

當那霜藍色波光掠過他身體的瞬間，異變陡生！

地面上的寒霧仿佛被賦予了靈魂和“食欲”，化作無數貪婪的冰涼觸手，瘋狂地纏繞上他流血的傷口。

他溫熱的血液成了完美的導體，將空氣中磅礴而精純的霜寒能量，以近乎狂暴的方式，強行灌入他枯竭的經脈和瀕臨破碎的丹田。

“呃啊——！”

劇痛讓他仰起頭，脖頸修長的線條繃緊如弓。

這痛苦遠超傷口，是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撕裂、又被強行重塑的極致體驗。

他身體表面迅速凝結出晶瑩的薄霜，在漫天波光映照下，他秀挺的身形仿佛一尊正在被月光雕琢的玉器，散發出一種混合著痛苦與新生的、驚心動魄的美感。

力量在體內奔涌，陌生而強大。

凌塵站在懸崖邊，看著指尖繚繞的冰藍寒氣，又望向那片被徹底染藍的、波光流轉的世界。

他活下來了。

憑借這詭異的天象，和身體莫名覺醒的、與霜月之間斬不斷的聯系。

他該去哪？

軍營是絕對不能回去了，那里只有更多的欺辱和可能的滅口。

天下之大，似乎只有一個地方，能解釋他身上的變化，能讓他真正掌握這股力量，能讓他擺脫這螻蟻般的命運——霜月洲每十年一次、面向整個塵世的仙域選拔。

而離此地最近的選拔點，就在數百里外的寒寂城。

傳聞那里龍蛇混雜，是天才與亡命徒的聚集地，也是通往傳說中廣寒仙域的唯一起點。

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似乎在催促著他的抉擇。

凌塵深吸一口冰冷的、充滿力量的空氣，將目光投向了寒寂城的方向……（鏡頭一轉，時間拉回數月乃至數年前）那時的凌塵還不知道，命運的絲線早己纏繞。

他的故事，要從一個邊陲小鎮，從那幾個萍水相逢、卻足以溫暖一段歲月的人開始，要從那看似沒有盡頭的摸爬滾打和隨之而來的、無法抗拒的兵役說起……（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