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黎明，才勉強恢復一絲力氣，掙扎著恢復人形爬回別墅。

望著空蕩清冷的別墅，我突然想到了前幾天在別墅里舉辦的聚會。

巨大的水晶吊燈把每個角落都照得雪亮，空氣里飄著高級香薰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顧時安牽著我的手下樓時，原本的談笑風生像被掐斷了似的，靜了一瞬。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一種了然的玩味。

“喲，時安，金屋藏嬌啊？”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率先笑起來，晃著酒杯，眼神在我臉上逡巡，“這眉眼……嘖，我說你怎么突然轉性了。原來是照著清婉的模子找的。”

旁邊沙發上翹著腿的女人抿了一口酒，輕飄飄地接話：“形似而已。清婉那通身的氣派和才情，哪是隨便什么人能有的。”

她目光掃過我身上顧時安新給我買的裙子，像在評估一件商品，“不過，時安你喜歡就好。”

正在酒柜倒酒的男人也笑了：“時安，清婉過段時間的航班信息我可發你了啊。你這‘臨時解悶’的，是不是該提前準備謝幕了？別到時候正主回來了，場面不好看。”

顧時安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沒理會那些話，只是緊了緊握著我的手，走到客廳中央，拿起遙控器，“啪”地關掉了**音樂。

突兀的寂靜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今天叫大家來，是正式介紹邊芙，我女朋友。”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臉，“以前的事，別再提。誰再拿無關的人比較，或者說些不該說的話，”

他頓了頓，語氣沒什么起伏，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以后我這兒，就不用來了。”

剛才還調笑著的幾個人面色微變，訕訕地移開視線，或低頭喝酒，或生硬地轉移話題。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我坐在顧時安身邊柔軟的真皮沙發里，卻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并未真正離開。

有人舉著威士忌過來想和我碰杯，被顧時安抬手擋下：“她喝果汁。”

中途我去二樓的洗手間。

出來時，在掛著抽象畫的走廊里，被一個穿著銀色亮片短裙的女孩攔住了。

她抱著手臂，倚在墻邊，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邊芙是吧？”她開口，聲音甜脆，眼神卻沒什么溫度，“自我介紹一下，我跟時安哥、清婉姐從小一塊長大的。有些話，時安哥不好說，我替他提醒你。”

我看著她，沒說話。

“你知道清婉姐對時安哥意味著什么嗎？”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像分享一個秘密，又像下達判決，“不僅僅是初戀。是清婉姐教會了時安哥怎么去愛一個人。”

她眼神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回憶：“時安哥以前……怎么說呢，家境太好，性子其實有點獨，不太懂怎么對人好。是清婉姐，一點一點把他焐熱的。記得他十七歲生日，清婉姐親手做了個丑丑的蛋糕，糖放多了，齁得要命，可時安哥全吃完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惦記是什么感覺。”

“清婉姐會在他打球受傷后，笨手笨腳地給他貼創可貼；會因為他隨口說一句想看某本**書，跑遍半個城的舊書店；會在他跟**吵得天翻地覆后，什么也不問，只是安靜地陪他在河邊坐一整夜……是他教會了時安哥，愛不是占有和揮霍，是看見，是懂得，是細節里的溫柔。”

她轉回視線，重新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你呢？你為他做過什么？除了這張有幾分像清婉姐的臉，你拿什么跟她比？”

她輕輕笑了一下，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漸遠。

我站在原地，走廊盡頭窗外的燈火模糊成一片暈黃的光斑。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清晰的、細微的刺痛，像有什么冰冷的東西在那里戳開了一個**，嘶嘶地漏著氣。

難怪。

我想起顧時安有天晚上喝醉，抱著我含混不清地叫“小芙老師”。

原來是是“小傅老師”。

我就說我沒教過他什么，怎么叫我老師。

原來那些他給予的、曾讓我恍惚覺得被珍視的細節，可能都不是因為我。

而是因為，很久以前，有一個叫傅清婉的女孩，曾經這樣耐心地、溫柔地，教會了他如何去愛。

現在，這個教會他愛的女孩，真的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