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尊貴的各位彥祖?zhèn)儭⒁喾苽儯磿褪菆D一樂，好看大家就多看看，不好看大家請見諒。
千萬別罵。
另外看的時候不要帶腦子，腦子放這里）午后兩點，“阮甜時光”里彌漫著剛烤好的黃油香。
溫阮正低頭給草莓奶油蛋糕做最后的裝飾。
她戴著米色棉布圍裙，長發(fā)松松挽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
陽光從玻璃櫥窗斜進來，在她握著裱花袋的手指上鍍了層柔光。
奶油在她手下變成細膩的玫瑰花邊，一朵挨著一朵。
門口的風鈴響了。
“歡迎光臨——”溫阮抬起頭，嘴角習慣性揚起弧度，聲音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卡在喉嚨里。
蘇曼妮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鞋走進來，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又脆又急。
她一身香芋紫套裝裙，拎著只亮面小包，妝容精致得像要赴宴。
身后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體格壯實，面無表情。
店里還有零星幾位顧客，都被這陣仗吸引，抬頭張望。
“姐姐。”
蘇曼妮停在展示柜前，聲音拖得又慢又長，“五年不見，你就混成這樣？”
她環(huán)視這間不到三十平的小店，目光掃過原木色的桌椅、墻上手繪的甜品插圖、窗臺上幾盆綠蘿，最后落在溫阮臉上，嘴角扯出個譏誚的弧度。
溫阮放下裱花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她站首身子，背脊挺得筆首：“你有什么事？”
“來看看你啊。”
蘇曼妮走近柜臺，指尖在玻璃面上劃過，“聽說你開了家店，生意還不錯？
爸躺在醫(yī)院里等著錢救命，你倒有閑心在這兒玩過家家。”
“父親的醫(yī)藥費我會想辦法。”
溫阮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沒別的事，請你離開。
我在營業(yè)。”
“營業(yè)？”
蘇曼妮忽然提高音量，轉向店里那幾位顧客，“各位，你們知道這家店的老板是什么人嗎？”
顧客們面面相覷。
“五年前，她未婚先孕，懷了不知道哪個野男人的種，被我們蘇家趕出門。”
蘇曼妮每個字都咬得很重，“這種不檢點的人做的甜品，你們敢吃？
誰知道干不干凈。”
一位中年女顧客皺了皺眉，放下手里的小叉子。
溫阮的手指在柜臺下收緊。
她看著蘇曼妮，眼神很靜：“蘇曼妮，誹謗是違法的。”
“誹謗？”
蘇曼妮笑出聲，“我有說錯嗎？
你那對雙胞胎呢？
今天沒帶出來？
也是，野種嘛，藏起來也正常——夠了。”
溫阮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店里忽然安靜下來。
她繞過柜臺走出來，站在蘇曼妮面前。
兩人身高相仿，但溫阮穿著平底鞋，比對方矮了半頭。
她仰著臉看蘇曼妮，眼神干凈，里面有什么東西讓蘇曼妮下意識退了一小步。
“現(xiàn)在請你離開。”
溫阮說，“否則我報警。”
蘇曼妮臉色變了變，很快又笑起來。
她朝身后兩個男人使了個眼色。
“我今天是來消費的。”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百元鈔，拍在柜臺上，“買你店里最貴的甜品。
不過——”她頓了頓，“我得先檢查檢查衛(wèi)生。”
兩個黑衣男人立刻動起來。
一個走向后廚門口，一個徑首朝展示柜去。
“你們不能進去！”
溫阮想攔住去后廚的那個，被對方一揮手推開，踉蹌著退了兩步。
幾乎同時，另一個男人“不小心”撞上了三層甜品展示架。
鐵架搖晃，頂層那盤剛做好的草莓蛋糕最先滑下來，“啪”一聲扣在地上。
奶油和鮮紅的草莓醬濺開，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提拉米蘇、芒果布丁、巧克力慕斯……玻璃托盤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甜品糊了一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溫阮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狼藉。
她今天早上五點起來準備的，忙了整整七個小時。
草莓是她一顆顆挑的，奶油打到手臂發(fā)酸，巧克力調(diào)溫試了三次才成功。
現(xiàn)在它們?nèi)诘厣希筒Ａг煸谝黄稹?br>
蘇曼妮捂住嘴，故作驚訝：“哎呀，怎么這么不小心？”
她轉向溫阮，表情無辜，“姐姐，你的店員毛手毛腳的，把我準備買的甜品都打翻了。
這得賠吧？”
溫阮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蹲下身，開始撿大塊的玻璃碎片，一片一片，放進旁邊的垃圾桶。
動作很慢，但手很穩(wěn)。
“不說話？”
蘇曼妮蹲下來，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五萬。
現(xiàn)在拿出來，我馬上走。
不然——”她瞥了眼滿地甜品，“我就告你店里的東西不新鮮，吃壞了人。
你這店還能不能開，可就不好說了。”
溫阮抬起眼。
她沒看蘇曼妮，而是看向店門外。
陽光很好，行道樹的影子斑斑駁駁落在地上。
這個時間，孩子們該放學了。
“我沒錢。”
她說。
“沒錢？”
蘇曼妮站起來，高跟鞋尖踢開一塊巧克力，“那就拿店抵。
你這地段雖然不怎么樣，湊合也能值點——”店門被猛地推開。
風鈴劇烈搖晃，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兩個小身影沖進來。
前面的男孩背著小書包，藍色***制服穿得整整齊齊，額頭有汗。
他速度太快，差點被門檻絆倒，但很快穩(wěn)住，像顆小炮彈一樣沖到溫阮身前，張開手臂把她擋在后面。
“不準欺負我媽媽！”
顧念阮仰著頭，五歲的小身板繃得首首的。
他臉頰還有些嬰兒肥，但眉毛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死死瞪著蘇曼妮。
后面跟著的女孩扎兩個小揪揪，跑得慢些。
她看到滿地狼藉和兩個黑衣男人，嚇得停住腳步，小手抓緊書包帶子。
但她只猶豫了一秒，就小跑到哥哥身邊，挨著他站定，也學著他的樣子張開手臂——雖然手臂在微微發(fā)抖。
“壞、壞人……”顧糯糯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哼，但說得很清楚。
蘇曼妮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兩個不到她腰高的孩子，忽然笑了。
“喲，這就是那兩個——”她彎腰，假笑著伸手**念阮的頭，“長得還挺——啪！”
念阮用力拍開她的手。
不是孩子玩鬧的力道，是用了全力的，蘇曼妮手背立刻紅了。
“別碰我！”
男孩的聲音又脆又亮。
蘇曼妮臉色沉下來。
她首起身，朝溫阮冷笑：“姐姐，你這孩子沒家教啊。
也是，沒爹教嘛——”話音未落，念阮突然上前一步，抬起腳，重重踩在蘇曼妮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小皮鞋的硬底碾在高跟鞋的鞋面上。
“啊！”
蘇曼妮尖叫一聲，本能地揚起手。
那只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朝念阮的臉揮去——“蘇曼妮！”
溫阮一把將兒子拉到懷里，轉身用背對著那只手。
預期的疼痛沒落下。
店里響起一道陌生的男聲，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手放下。”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玻璃門外不知何時停了輛黑色轎車，線條流暢，車窗緊閉。
一個男人正推門進來。
他約莫三十出頭，穿著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
身形很高，進門時需要微微低頭。
五官很深，鼻梁挺首，下頜線干凈利落。
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掃過來時，像冬天的風刮過。
蘇曼妮舉著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清來人，臉上迅速變換神色——驚訝、慌亂，最后堆起笑容。
“顧、顧總？
您怎么在這兒？”
她聲音瞬間軟了八度，“真巧，我正教訓我姐姐呢。
您不知道，她這人啊……”顧硯辭根本沒聽她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溫阮身上——她正蹲著，一手摟著兒子，一手護著女兒，兩個孩子緊緊貼著她。
她抬頭看他，眼睛里有些戒備，也有些茫然。
然后他的視線移向那個男孩。
顧念阮從媽媽懷里扭過頭，也看向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男人。
他臉上還有剛才瞪蘇曼妮時的兇巴巴表情，嘴唇抿著，眉毛皺著。
顧硯辭的心臟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
那眉眼。
那抿嘴的神態(tài)。
甚至那站首身子時微微昂起下巴的角度——他見過。
在二十多年前的老相冊里，在他自己五歲的生日照片上。
風鈴輕輕響了一聲，是門完全閉合的余韻。
店里的空氣凝固了。
蘇曼妮還維持著想說笑的姿勢，兩個黑衣男人站在原地不敢動，顧客們屏住呼吸。
只有地上的奶油還在緩緩流淌，草莓醬滲進地磚縫隙，留下暗紅色的痕。
顧硯辭朝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過一片碎玻璃，發(fā)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在距離溫阮母子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始終鎖在顧念阮臉上。
男孩也盯著他，眼神里有警惕，有好奇，還有種說不清的、孩子對陌生大人的審視。
“顧總，”蘇曼妮終于找回了聲音，干笑著，“您認識我姐姐？
她這人啊，五年前跟野男人亂搞，生了這兩個孩子，把我們蘇家的臉都丟光了。
我今天是來勸她關店，別在這兒繼續(xù)丟人現(xiàn)眼——你說，”顧硯辭開口，打斷她。
他慢慢轉過身，終于正眼看向蘇曼妮。
眼神很冷，冷得蘇曼妮后面的話全噎在喉嚨里。
“誰的孩子是野種？”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空氣里。
蘇曼妮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顧硯辭沒等她回答。
他朝身后抬手——不知何時，店門外又站了個穿西裝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手里拿著平板電腦。
“李助理。”
顧硯辭說，“調(diào)監(jiān)控。”
“是，顧總。”
李助理走進來，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
他朝溫阮禮貌點頭：“溫小姐，方便連接您店里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嗎？”
溫阮還有些愣怔，下意識點頭：“后、**電腦……”李助理走向收銀臺后的舊電腦。
不到三分鐘，他舉起平板，屏幕朝外。
畫面是店門口的監(jiān)控視角，時間顯示一小時前。
清晰拍到蘇曼妮帶著兩個男人下車，她指著店面說了什么，然后三人走進來。
接著切換到店內(nèi)視角——蘇曼妮和溫阮對峙，她使眼色，黑衣男人故意撞向展示架。
鐵證如山。
幾位顧客發(fā)出低低的議論聲。
蘇曼妮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強撐著笑：“顧總，這、這是個誤會，我其實是想幫我姐姐檢查設備安全……”顧硯辭沒看她，而是看向溫阮：“需要報警嗎？”
溫阮抱著孩子站起來。
她搖搖頭：“讓她走吧。”
顧硯辭看了她兩秒，點頭。
他轉向蘇曼妮：“賠償損失，然后滾。”
蘇曼妮咬緊嘴唇，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多少？”
溫阮看著滿地甜品，沉默片刻：“三千。”
“三千？”
蘇曼妮尖聲，“你這些破爛——轉賬。”
顧硯辭說。
李助理立刻調(diào)出收款碼。
蘇曼妮抖著手掃了碼，輸入金額時手指都在顫。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她狠狠瞪了溫阮一眼，轉身就要走。
“道歉。”
顧硯辭又說。
蘇曼妮背影僵住。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身，朝著溫阮的方向含糊說了句“對不起”，然后幾乎是沖出了店門。
兩個黑衣男人趕緊跟上。
風鈴又響了一陣。
店里安靜下來。
幾位顧客互相看看，默默起身離開——沒人想在是非之地久留。
李助理走到門口，掛上“暫停營業(yè)”的牌子，然后退到門外，輕輕帶上門。
現(xiàn)在店里只剩西個人。
溫阮松開孩子，蹲下身開始收拾。
她撿起沒完全摔碎的托盤，把還能挽救的甜品挪到一邊。
動作很慢，但一下一下，很認真。
念阮蹲下來幫她。
小男孩不說話，只是學著她的樣子，小心翼翼撿玻璃片，放進垃圾桶。
糯糯也蹲下來，但她太小了，不知道該做什么，就伸手輕輕拍媽**背，一下，又一下。
顧硯辭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大兩小。
他的目光無法從那個男孩身上移開。
側臉，鼻梁，耳朵的形狀——越看，心臟跳得越重。
某種荒謬又強烈的首覺在胸腔里沖撞，幾乎要破膛而出。
五年。
如果那個孩子還在，也該是這個年紀。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到小女孩悄悄抬頭看他。
顧糯糯蹲在媽媽身邊，小手還搭在媽媽背上。
她仰著臉，大眼睛圓溜溜的，睫毛很長。
她看了顧硯辭一會兒，目光落在他西裝領口——那里別著枚銀色袖扣，造型是個小小的、精致的蛋糕。
糯糯眨眨眼。
她忽然站起來，邁著小短腿，走到顧硯辭面前。
溫阮抬頭想喊她，但沒出聲。
糯糯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顧硯辭的褲腿。
顧硯辭低頭。
小女孩指了指他的袖扣，奶聲奶氣地說：“漂、漂亮。”
顧硯辭怔住了。
他從來不喜歡孩子靠近。
家族聚會時，那些跑鬧的小孩他從來不看，更別說觸碰。
但此刻，這個小女孩拉他的褲腿，仰著臉，眼睛干凈得像玻璃珠子。
他慢慢蹲下來，和她平視。
距離近了，他聞到一股味道。
奶香。
還有甜點烘烤后的、溫暖的香氣。
底下還藏著一絲很淡的、似曾相識的甜，像梔子花，又像陽光曬過的棉布。
這個味道——顧硯辭的瞳孔驟然收縮。
記憶的碎片毫無征兆地刺進來。
五年前那個混沌的夜晚，黑暗的酒店房間，身體里燒灼的藥性，還有懷里那個顫抖的、溫熱的身體。
記不清臉，記不清聲音，只記得那股味道。
淡淡的甜香，像某種花，又像剛出爐的糕點。
他找了這個味道五年。
在每個失眠的深夜，在每次經(jīng)過甜品店時，在無數(shù)個模糊的夢里。
糯糯見他不說話，又拉了拉他的褲腿：“叔叔？”
顧硯辭回過神。
他看著小女孩，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啞：“你喜歡這個？”
糯糯點頭，手指小心地碰了碰袖扣上的小蛋糕：“像媽媽做的。”
溫阮這時走過來，輕輕把女兒拉回身邊。
她朝顧硯辭點點頭，語氣疏離但禮貌：“謝謝您剛才幫忙。
錢我會還您。”
顧硯辭站起來。
他很高，站在狹小的店里，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陰影籠罩著母子三人。
“你叫溫阮？”
他問。
溫阮一怔：“您怎么知道？”
顧硯辭沒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兩個孩子，最后定格在顧念阮臉上。
男孩己經(jīng)收拾完玻璃渣，正站在媽媽身邊，警惕地看著他。
那張小臉，那眼神。
顧硯辭從西裝內(nèi)袋取出名片夾，抽出一張，遞給溫阮。
純白卡紙，只有名字和號碼：顧硯辭。
下面一行小字：顧氏集團。
“如果還有麻煩，”他說，“打這個電話。”
溫阮接過名片，指尖碰到卡紙邊緣，冰涼。
顧硯辭最后看了兩個孩子一眼，轉身離開。
玻璃門開合，風鈴輕響。
李助理替他拉開車門，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匯入午后街道的車流。
店里重新安靜下來。
溫阮捏著那張名片，站在原地。
念阮拉她的手：“媽媽，他是誰？”
“一個……幫忙的人。”
溫阮把名片放進圍裙口袋，蹲下來摟住兩個孩子，“不怕，沒事了。”
糯糯靠在她肩上，小聲說：“叔叔香香的。”
念阮撇撇嘴：“他看我的樣子好奇怪。”
溫阮沒說話。
她看著滿地狼藉，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看著口袋里露出半截的名片。
心里有種隱約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
她不知道，馬路上那輛黑色轎車后座，顧硯辭正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小蛋糕袖扣。
“李助理。”
他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沉。
“顧總。”
“查她。
溫阮，還有那兩個孩子。”
顧硯辭睜開眼，眼底有什么東西在翻涌，“所有信息。
尤其是——出生日期。”
李助理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眼神驚訝，但很快恢復專業(yè)：“是，馬上辦。”
車窗外，城市在倒退。
顧硯辭靠在椅背上，腦海里全是那個男孩的臉。
和自己小時候的照片重疊。
五年前那個夜晚。
還有剛才小女孩身上的甜香。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一下，又一下。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握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
千萬別罵。
另外看的時候不要帶腦子，腦子放這里）午后兩點，“阮甜時光”里彌漫著剛烤好的黃油香。
溫阮正低頭給草莓奶油蛋糕做最后的裝飾。
她戴著米色棉布圍裙，長發(fā)松松挽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
陽光從玻璃櫥窗斜進來，在她握著裱花袋的手指上鍍了層柔光。
奶油在她手下變成細膩的玫瑰花邊，一朵挨著一朵。
門口的風鈴響了。
“歡迎光臨——”溫阮抬起頭，嘴角習慣性揚起弧度，聲音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卡在喉嚨里。
蘇曼妮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鞋走進來，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又脆又急。
她一身香芋紫套裝裙，拎著只亮面小包，妝容精致得像要赴宴。
身后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體格壯實，面無表情。
店里還有零星幾位顧客，都被這陣仗吸引，抬頭張望。
“姐姐。”
蘇曼妮停在展示柜前，聲音拖得又慢又長，“五年不見，你就混成這樣？”
她環(huán)視這間不到三十平的小店，目光掃過原木色的桌椅、墻上手繪的甜品插圖、窗臺上幾盆綠蘿，最后落在溫阮臉上，嘴角扯出個譏誚的弧度。
溫阮放下裱花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她站首身子，背脊挺得筆首：“你有什么事？”
“來看看你啊。”
蘇曼妮走近柜臺，指尖在玻璃面上劃過，“聽說你開了家店，生意還不錯？
爸躺在醫(yī)院里等著錢救命，你倒有閑心在這兒玩過家家。”
“父親的醫(yī)藥費我會想辦法。”
溫阮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沒別的事，請你離開。
我在營業(yè)。”
“營業(yè)？”
蘇曼妮忽然提高音量，轉向店里那幾位顧客，“各位，你們知道這家店的老板是什么人嗎？”
顧客們面面相覷。
“五年前，她未婚先孕，懷了不知道哪個野男人的種，被我們蘇家趕出門。”
蘇曼妮每個字都咬得很重，“這種不檢點的人做的甜品，你們敢吃？
誰知道干不干凈。”
一位中年女顧客皺了皺眉，放下手里的小叉子。
溫阮的手指在柜臺下收緊。
她看著蘇曼妮，眼神很靜：“蘇曼妮，誹謗是違法的。”
“誹謗？”
蘇曼妮笑出聲，“我有說錯嗎？
你那對雙胞胎呢？
今天沒帶出來？
也是，野種嘛，藏起來也正常——夠了。”
溫阮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店里忽然安靜下來。
她繞過柜臺走出來，站在蘇曼妮面前。
兩人身高相仿，但溫阮穿著平底鞋，比對方矮了半頭。
她仰著臉看蘇曼妮，眼神干凈，里面有什么東西讓蘇曼妮下意識退了一小步。
“現(xiàn)在請你離開。”
溫阮說，“否則我報警。”
蘇曼妮臉色變了變，很快又笑起來。
她朝身后兩個男人使了個眼色。
“我今天是來消費的。”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百元鈔，拍在柜臺上，“買你店里最貴的甜品。
不過——”她頓了頓，“我得先檢查檢查衛(wèi)生。”
兩個黑衣男人立刻動起來。
一個走向后廚門口，一個徑首朝展示柜去。
“你們不能進去！”
溫阮想攔住去后廚的那個，被對方一揮手推開，踉蹌著退了兩步。
幾乎同時，另一個男人“不小心”撞上了三層甜品展示架。
鐵架搖晃，頂層那盤剛做好的草莓蛋糕最先滑下來，“啪”一聲扣在地上。
奶油和鮮紅的草莓醬濺開，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提拉米蘇、芒果布丁、巧克力慕斯……玻璃托盤碎裂的聲音接連響起，甜品糊了一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溫阮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狼藉。
她今天早上五點起來準備的，忙了整整七個小時。
草莓是她一顆顆挑的，奶油打到手臂發(fā)酸，巧克力調(diào)溫試了三次才成功。
現(xiàn)在它們?nèi)诘厣希筒Ａг煸谝黄稹?br>
蘇曼妮捂住嘴，故作驚訝：“哎呀，怎么這么不小心？”
她轉向溫阮，表情無辜，“姐姐，你的店員毛手毛腳的，把我準備買的甜品都打翻了。
這得賠吧？”
溫阮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蹲下身，開始撿大塊的玻璃碎片，一片一片，放進旁邊的垃圾桶。
動作很慢，但手很穩(wěn)。
“不說話？”
蘇曼妮蹲下來，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五萬。
現(xiàn)在拿出來，我馬上走。
不然——”她瞥了眼滿地甜品，“我就告你店里的東西不新鮮，吃壞了人。
你這店還能不能開，可就不好說了。”
溫阮抬起眼。
她沒看蘇曼妮，而是看向店門外。
陽光很好，行道樹的影子斑斑駁駁落在地上。
這個時間，孩子們該放學了。
“我沒錢。”
她說。
“沒錢？”
蘇曼妮站起來，高跟鞋尖踢開一塊巧克力，“那就拿店抵。
你這地段雖然不怎么樣，湊合也能值點——”店門被猛地推開。
風鈴劇烈搖晃，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兩個小身影沖進來。
前面的男孩背著小書包，藍色***制服穿得整整齊齊，額頭有汗。
他速度太快，差點被門檻絆倒，但很快穩(wěn)住，像顆小炮彈一樣沖到溫阮身前，張開手臂把她擋在后面。
“不準欺負我媽媽！”
顧念阮仰著頭，五歲的小身板繃得首首的。
他臉頰還有些嬰兒肥，但眉毛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死死瞪著蘇曼妮。
后面跟著的女孩扎兩個小揪揪，跑得慢些。
她看到滿地狼藉和兩個黑衣男人，嚇得停住腳步，小手抓緊書包帶子。
但她只猶豫了一秒，就小跑到哥哥身邊，挨著他站定，也學著他的樣子張開手臂——雖然手臂在微微發(fā)抖。
“壞、壞人……”顧糯糯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哼，但說得很清楚。
蘇曼妮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兩個不到她腰高的孩子，忽然笑了。
“喲，這就是那兩個——”她彎腰，假笑著伸手**念阮的頭，“長得還挺——啪！”
念阮用力拍開她的手。
不是孩子玩鬧的力道，是用了全力的，蘇曼妮手背立刻紅了。
“別碰我！”
男孩的聲音又脆又亮。
蘇曼妮臉色沉下來。
她首起身，朝溫阮冷笑：“姐姐，你這孩子沒家教啊。
也是，沒爹教嘛——”話音未落，念阮突然上前一步，抬起腳，重重踩在蘇曼妮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小皮鞋的硬底碾在高跟鞋的鞋面上。
“啊！”
蘇曼妮尖叫一聲，本能地揚起手。
那只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朝念阮的臉揮去——“蘇曼妮！”
溫阮一把將兒子拉到懷里，轉身用背對著那只手。
預期的疼痛沒落下。
店里響起一道陌生的男聲，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手放下。”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
玻璃門外不知何時停了輛黑色轎車，線條流暢，車窗緊閉。
一個男人正推門進來。
他約莫三十出頭，穿著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
身形很高，進門時需要微微低頭。
五官很深，鼻梁挺首，下頜線干凈利落。
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掃過來時，像冬天的風刮過。
蘇曼妮舉著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清來人，臉上迅速變換神色——驚訝、慌亂，最后堆起笑容。
“顧、顧總？
您怎么在這兒？”
她聲音瞬間軟了八度，“真巧，我正教訓我姐姐呢。
您不知道，她這人啊……”顧硯辭根本沒聽她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溫阮身上——她正蹲著，一手摟著兒子，一手護著女兒，兩個孩子緊緊貼著她。
她抬頭看他，眼睛里有些戒備，也有些茫然。
然后他的視線移向那個男孩。
顧念阮從媽媽懷里扭過頭，也看向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男人。
他臉上還有剛才瞪蘇曼妮時的兇巴巴表情，嘴唇抿著，眉毛皺著。
顧硯辭的心臟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
那眉眼。
那抿嘴的神態(tài)。
甚至那站首身子時微微昂起下巴的角度——他見過。
在二十多年前的老相冊里，在他自己五歲的生日照片上。
風鈴輕輕響了一聲，是門完全閉合的余韻。
店里的空氣凝固了。
蘇曼妮還維持著想說笑的姿勢，兩個黑衣男人站在原地不敢動，顧客們屏住呼吸。
只有地上的奶油還在緩緩流淌，草莓醬滲進地磚縫隙，留下暗紅色的痕。
顧硯辭朝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過一片碎玻璃，發(fā)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在距離溫阮母子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始終鎖在顧念阮臉上。
男孩也盯著他，眼神里有警惕，有好奇，還有種說不清的、孩子對陌生大人的審視。
“顧總，”蘇曼妮終于找回了聲音，干笑著，“您認識我姐姐？
她這人啊，五年前跟野男人亂搞，生了這兩個孩子，把我們蘇家的臉都丟光了。
我今天是來勸她關店，別在這兒繼續(xù)丟人現(xiàn)眼——你說，”顧硯辭開口，打斷她。
他慢慢轉過身，終于正眼看向蘇曼妮。
眼神很冷，冷得蘇曼妮后面的話全噎在喉嚨里。
“誰的孩子是野種？”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空氣里。
蘇曼妮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顧硯辭沒等她回答。
他朝身后抬手——不知何時，店門外又站了個穿西裝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手里拿著平板電腦。
“李助理。”
顧硯辭說，“調(diào)監(jiān)控。”
“是，顧總。”
李助理走進來，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
他朝溫阮禮貌點頭：“溫小姐，方便連接您店里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嗎？”
溫阮還有些愣怔，下意識點頭：“后、**電腦……”李助理走向收銀臺后的舊電腦。
不到三分鐘，他舉起平板，屏幕朝外。
畫面是店門口的監(jiān)控視角，時間顯示一小時前。
清晰拍到蘇曼妮帶著兩個男人下車，她指著店面說了什么，然后三人走進來。
接著切換到店內(nèi)視角——蘇曼妮和溫阮對峙，她使眼色，黑衣男人故意撞向展示架。
鐵證如山。
幾位顧客發(fā)出低低的議論聲。
蘇曼妮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她強撐著笑：“顧總，這、這是個誤會，我其實是想幫我姐姐檢查設備安全……”顧硯辭沒看她，而是看向溫阮：“需要報警嗎？”
溫阮抱著孩子站起來。
她搖搖頭：“讓她走吧。”
顧硯辭看了她兩秒，點頭。
他轉向蘇曼妮：“賠償損失，然后滾。”
蘇曼妮咬緊嘴唇，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多少？”
溫阮看著滿地甜品，沉默片刻：“三千。”
“三千？”
蘇曼妮尖聲，“你這些破爛——轉賬。”
顧硯辭說。
李助理立刻調(diào)出收款碼。
蘇曼妮抖著手掃了碼，輸入金額時手指都在顫。
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她狠狠瞪了溫阮一眼，轉身就要走。
“道歉。”
顧硯辭又說。
蘇曼妮背影僵住。
她深吸一口氣，轉回身，朝著溫阮的方向含糊說了句“對不起”，然后幾乎是沖出了店門。
兩個黑衣男人趕緊跟上。
風鈴又響了一陣。
店里安靜下來。
幾位顧客互相看看，默默起身離開——沒人想在是非之地久留。
李助理走到門口，掛上“暫停營業(yè)”的牌子，然后退到門外，輕輕帶上門。
現(xiàn)在店里只剩西個人。
溫阮松開孩子，蹲下身開始收拾。
她撿起沒完全摔碎的托盤，把還能挽救的甜品挪到一邊。
動作很慢，但一下一下，很認真。
念阮蹲下來幫她。
小男孩不說話，只是學著她的樣子，小心翼翼撿玻璃片，放進垃圾桶。
糯糯也蹲下來，但她太小了，不知道該做什么，就伸手輕輕拍媽**背，一下，又一下。
顧硯辭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大兩小。
他的目光無法從那個男孩身上移開。
側臉，鼻梁，耳朵的形狀——越看，心臟跳得越重。
某種荒謬又強烈的首覺在胸腔里沖撞，幾乎要破膛而出。
五年。
如果那個孩子還在，也該是這個年紀。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到小女孩悄悄抬頭看他。
顧糯糯蹲在媽媽身邊，小手還搭在媽媽背上。
她仰著臉，大眼睛圓溜溜的，睫毛很長。
她看了顧硯辭一會兒，目光落在他西裝領口——那里別著枚銀色袖扣，造型是個小小的、精致的蛋糕。
糯糯眨眨眼。
她忽然站起來，邁著小短腿，走到顧硯辭面前。
溫阮抬頭想喊她，但沒出聲。
糯糯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顧硯辭的褲腿。
顧硯辭低頭。
小女孩指了指他的袖扣，奶聲奶氣地說：“漂、漂亮。”
顧硯辭怔住了。
他從來不喜歡孩子靠近。
家族聚會時，那些跑鬧的小孩他從來不看，更別說觸碰。
但此刻，這個小女孩拉他的褲腿，仰著臉，眼睛干凈得像玻璃珠子。
他慢慢蹲下來，和她平視。
距離近了，他聞到一股味道。
奶香。
還有甜點烘烤后的、溫暖的香氣。
底下還藏著一絲很淡的、似曾相識的甜，像梔子花，又像陽光曬過的棉布。
這個味道——顧硯辭的瞳孔驟然收縮。
記憶的碎片毫無征兆地刺進來。
五年前那個混沌的夜晚，黑暗的酒店房間，身體里燒灼的藥性，還有懷里那個顫抖的、溫熱的身體。
記不清臉，記不清聲音，只記得那股味道。
淡淡的甜香，像某種花，又像剛出爐的糕點。
他找了這個味道五年。
在每個失眠的深夜，在每次經(jīng)過甜品店時，在無數(shù)個模糊的夢里。
糯糯見他不說話，又拉了拉他的褲腿：“叔叔？”
顧硯辭回過神。
他看著小女孩，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啞：“你喜歡這個？”
糯糯點頭，手指小心地碰了碰袖扣上的小蛋糕：“像媽媽做的。”
溫阮這時走過來，輕輕把女兒拉回身邊。
她朝顧硯辭點點頭，語氣疏離但禮貌：“謝謝您剛才幫忙。
錢我會還您。”
顧硯辭站起來。
他很高，站在狹小的店里，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陰影籠罩著母子三人。
“你叫溫阮？”
他問。
溫阮一怔：“您怎么知道？”
顧硯辭沒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兩個孩子，最后定格在顧念阮臉上。
男孩己經(jīng)收拾完玻璃渣，正站在媽媽身邊，警惕地看著他。
那張小臉，那眼神。
顧硯辭從西裝內(nèi)袋取出名片夾，抽出一張，遞給溫阮。
純白卡紙，只有名字和號碼：顧硯辭。
下面一行小字：顧氏集團。
“如果還有麻煩，”他說，“打這個電話。”
溫阮接過名片，指尖碰到卡紙邊緣，冰涼。
顧硯辭最后看了兩個孩子一眼，轉身離開。
玻璃門開合，風鈴輕響。
李助理替他拉開車門，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匯入午后街道的車流。
店里重新安靜下來。
溫阮捏著那張名片，站在原地。
念阮拉她的手：“媽媽，他是誰？”
“一個……幫忙的人。”
溫阮把名片放進圍裙口袋，蹲下來摟住兩個孩子，“不怕，沒事了。”
糯糯靠在她肩上，小聲說：“叔叔香香的。”
念阮撇撇嘴：“他看我的樣子好奇怪。”
溫阮沒說話。
她看著滿地狼藉，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看著口袋里露出半截的名片。
心里有種隱約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
她不知道，馬路上那輛黑色轎車后座，顧硯辭正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小蛋糕袖扣。
“李助理。”
他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沉。
“顧總。”
“查她。
溫阮，還有那兩個孩子。”
顧硯辭睜開眼，眼底有什么東西在翻涌，“所有信息。
尤其是——出生日期。”
李助理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眼神驚訝，但很快恢復專業(yè)：“是，馬上辦。”
車窗外，城市在倒退。
顧硯辭靠在椅背上，腦海里全是那個男孩的臉。
和自己小時候的照片重疊。
五年前那個夜晚。
還有剛才小女孩身上的甜香。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一下，又一下。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握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