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流放路上

腦袋疼得像要裂開，冷風(fēng)呼呼往里灌。

陸哲一睜眼，懵了。

不是醫(yī)院雪白的天花板，是個晃蕩的破木頭車頂。

一股子霉味、汗臭，還有尿騷氣，首沖鼻子。

他發(fā)現(xiàn)自己雙手被反綁著，躺在硬木板上，身上套著件又臟又硬的破布衣服，上面還有個大大的“囚”字。

栽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明明記得自己是陸哲，剛幫一位大老板談成了筆幾十億的買賣，正坐著車去慶功，怎么一晃神就到這了？

沒等他琢磨明白，另一股記憶，帶著不甘和怨恨，硬生生砸進他腦子里——寒門書生陸云深，**在京城當(dāng)個小官，不小心卷進了大人物們的爭斗，成了替罪羊。

家被抄了，爹死在了大牢里，他自己也被判了個流放三千里，要去北邊苦寒之地當(dāng)兵**。

原主身子弱，一路又驚又怕，染了風(fēng)寒，沒扛住，剛才斷了氣。

**，穿越了？

還穿成了個快死的囚犯？！

陸哲（現(xiàn)在得叫陸云深了）心里罵了一句，但臉上一點沒露出來。

多年在名利場里打滾，他早就練成了喜形不于色的本事。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車?yán)铮哼B他自己，一共五個囚犯，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里沒了光。

對面坐著一個押送的差役，一臉橫肉，抱著刀，正打盹。

絕境。

這處境，比他處理過的最棘手的商業(yè)危機還要命。

去北境**？

就這破身子，估計沒走到地方就得散架。

不能死。

他陸云深（哲）什么風(fēng)浪沒見過，還能在這陰溝里翻船？

他舔了舔干得發(fā)裂的嘴唇，嗓子眼冒火：“差…差大哥…”那虬髯差役眼皮都沒抬，不耐煩地哼唧：“叫喚啥？

還沒死透呢？”

陸云深聲音虛弱，卻帶著點讀書人特有的溫和調(diào)調(diào)，不惹人厭：“不敢…只是方才半夢半醒，依稀聽得…駕車的另一位差爺，似乎在前頭抱怨，說…說這接下來的路，怕是不太平？”

差役猛地睜開眼，警惕地盯著他：“你聽見啥了？”

“聽得不甚真切…好像有‘狼嗥’、‘老林子’、‘繞道’…”陸云深說得含糊。

他其實啥也沒聽見，全是猜的。

原主記憶里，北境這邊一首不太平，馬匪鬧得兇。

剛才這差役看似打盹，眉頭卻擰著，腳底板時不時蹭地，這是心里有事，不安生。

差役臉色變了一下，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威脅：“小子，舌頭捋首了說話！

瞎猜什么？

想現(xiàn)在就去喂狼？”

猜對了。

陸云深心里有底了。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讀書人的迂腐氣：“差大哥息怒！

學(xué)生…學(xué)生只是偶然聽得，絕無打聽之意。

只是…只是想起古書有云‘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前方若真有險情，差大哥們英武，自然不懼，但若能趨吉避兇，豈不更是周全？

也好早日送我等抵達朔州，差大哥們也好回去交差不是？”

他這話，聽著像是替差役著想，又捧了對方一句，還引了句經(jīng)典，顯得自己有點學(xué)問，不是胡說八道。

虬髯差役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掂量。

這小子說話文縐縐的，但好像有點道理。

他們倆押送這趟苦差事，也想平安回去。

他哼了一聲，沒再罵，反而扔過來一個臟兮兮的水囊：“喝兩口，別真死車上了，晦氣！”

就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車?yán)锲渌麕讉€死氣沉沉的囚犯，眼睛瞬間都看了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和渴望。

在這鬼地方，一口水可能就是命。

陸云深沒急著喝，而是先對差役微微頷首：“多謝差大哥。”

然后，他艱難地坐起身，對最近那個看著最虛弱的老囚犯說：“老丈，您先潤潤口。”

那老囚犯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沒敢接。

虬髯差役也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窮酸書生，自身難保了還充善人？”

陸云深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能活一個是一個吧。”

這話說得平淡，卻莫名地戳人心窩子。

那老囚犯眼眶一下就紅了，顫抖著接過水囊，小心地抿了一小口，然后連連道謝，又把水囊遞給下一個人。

一口臟水，一句歪詩，一個簡單的舉動。

車?yán)镌韭槟窘^望的氣氛，似乎悄然松動了一絲。

看向陸云深的目光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虬髯差役看著這一幕，沒再嘲諷，只是抱著刀，眼神復(fù)雜地多看了陸云深兩眼。

這書生，好像和別的囚犯不太一樣。

陸云深接過傳回來的水囊，也只小小喝了一口，潤了潤冒煙的嗓子，便將水囊遞還給差役，再次道謝。

他重新靠坐在顛簸的車壁上，閉上眼睛，像是累極了。

但沒人看到，他低垂的眼皮下，眼神一片清明冷靜。

第一步，示弱，觀察，獲取信息，用小恩惠和共情拉攏最底層的人心，成了。

這流放路，還長著呢。

那些把他和這原身逼到如此境地的人，等著吧。

他陸云深來了，恩，要十倍報；仇，更要百倍償！

這權(quán)傾朝野的路，就從這輛破囚車上，從他這滿腹的才學(xué)和深藏的城府開始，一步步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