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臘月里天短，五點不到，日頭就斜了。
李桂香站在灶臺前，手里攥著那塊姜，愣了好一會兒。姜皮已經刮干凈了，黃生生的，可她就是忘了接下來要干啥。鍋里水還沒燒，案板上的魚鱗也沒刮完，她拿著姜，站在那兒，腦子里空空的。
外頭有人喊她。
“桂香！桂香在家沒？”
是隔壁***。李桂香應了一聲，把姜擱在案板上，擦了擦手，撩開門簾出去。
***站在院門口，身上裹著件舊棉襖，臉凍得通紅。她往屋里探了探頭，壓低聲音說：“老陳那邊有信兒了?！?br>李桂香心口一緊，面上倒還穩著：“啥信兒？”
“他閨女同意了。”***說這話時，臉上帶著點笑，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昨兒晚上他專門跑來找我，讓我給你帶個話，說是他閨女松口了，讓你這兩天過去一趟，見個面。”
李桂香沒吭聲。
***往前湊了湊：“桂香，這可是好事兒。老陳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實本分，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多，閨女也大了，嫁出去就沒負擔了。你倆要是成了，后半輩子也有個伴兒?！?br>李桂香往灶房看了一眼：“魚還沒收拾完?！?br>“我跟你說正事兒呢，你扯魚干啥？”***急得跺了跺腳，“你倒是給個準話啊?！?br>李桂香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再想想?！?br>“想啥呀想！”***嗓門提了上來，“你都想了小半年了！人家老陳等得起，你等得起？五十一了，不是三十一！”
李桂香沒接話，只說了句“外頭冷，進屋坐坐？”
***擺擺手：“不坐了，我家還燉著肉呢。你自己好好想想，想好了給我個話?！闭f完轉身就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過頭來，“桂香，別想太多，日子是自己過的?！?br>院門關上了。
李桂香站在那兒，看著門板上斑駁的漆皮。這門還是她男人活著時候刷的，那會兒孩子剛上初中，男人說，把門刷刷，看著亮堂。刷完了，男人站在門口端詳半天，笑著說，等孩子考上大學，咱再把房子翻蓋翻蓋。
后來孩子考上了，男人沒了。
肝癌。查出來的時候就是晚期，拖了八個月，人瘦成一把骨頭，走的那天晚上，拉著她的手，說不出話，眼淚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