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林欣討厭緊急出口的座位。
不是因為空間小，恰恰相反，緊急出口的腿部空間是整個經濟艙最寬敞的。問題在于，坐這個位置的人要承擔”協助疏散”的責任。每次登機，空姐都會過來確認：”先生，您了解緊急出口乘客的職責嗎？遇到緊急情況，您需要協助打開艙門。”
三十八歲的他，早就過了想當英雄的年紀。
但今天值機的時候，柜臺小姑娘看了看他的常旅客等級，笑著說：”林先生，給您升到47C了，緊急出口位置，腿部空間大。”他也就沒拒絕。反正這趟北京飛成都的航班，他已經坐了不下五十次，從來沒遇到過什么緊急情況。
登機的時候，成都那邊正下雨。機艙里悶熱潮濕，林欣把西裝外套疊好放進行李架，松了松領帶。他最近總是覺得累，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三十八歲，未婚，父母已經不催了。這大概是最悲哀的事——連**都放棄你了。
他坐下來，習慣性地掏出手機，想看看郵件。飛行模式還沒開，微信就跳出來一條消息，是**發的：”兒子，周末回來吃飯嗎？你王阿姨家的女兒...”
他沒看完就鎖屏了。
這時候，對面的折疊座椅上坐下一個人。林欣抬頭看了一眼，是個空姐。年輕，二十六七歲的樣子，臉上的妝有點厚，但掩不住那種清爽的氣質。她坐下來之后，沒有看手機，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冊子，封面寫著《客艙安全手冊》。
她的手指在翻頁，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念什么。
林欣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飛機開始滑行，廣播里傳來機長的聲音：”各位旅客，歡迎乘坐CA1856航班...”
他聽了無數次這樣的開場白，已經可以背下來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他感覺到輕微的失重。這種感覺他很熟悉，甚至有點喜歡——短暫的失重，像是暫時逃離了地面的重力，逃離了那些壓在身上的責任、期待、失望。
但很快，飛機就平穩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對面的空姐還在看那本手冊。她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按在某一頁上，嘴里小聲念著什么。林欣聽力不錯，隱約聽到”...氧氣面罩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