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言是被一股霉味嗆醒的。
眼前不是古籍庫那排排高聳到令人眩暈的書架，而是漏風的土墻，身下硌人的硬板床，還有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短衫。
記憶最后是觸電的麻痹和古籍上那句“長生久視，可得永年”的燙金小篆。
他穿越了。
這身體原主是個青云宗外門雜役，名字也叫李言，昨夜挑水時摔下山澗，一縷魂魄就這么散了，倒讓他這異鄉客撿了便宜。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腦海里“叮”一聲脆響，一行行泛著淡青光澤的文字靜靜浮現：長生系統己綁定宿主：李言當前壽元：128年（剩余）→ 未知（鎖定）狀態：長生者（初級）警告：長生不等于無敵，修為需自行修煉，系統僅提供“活著”的基礎保障首次因果劫倒計時：99年364天23時……李言怔住了，長生？
無窮壽命？
狂喜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就被下一行小字澆了盆冷水。
修為：煉氣三層（停滯）備注：長生者初期修為提升將異常緩慢，此為平衡法則緩慢？
有多慢？
他苦笑，這系統倒是公平，給了無盡的命，卻沒給匹配這條命的力量。
正琢磨著，門外傳來粗啞的吆喝：“李言！
死沒死？
沒死就趕緊起來！
藥園的靈雨今天輪到你施！”
李言迅速搜索原主記憶，得知門外是管事老陳，平時沒少**原主。
李言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天色剛蒙蒙亮，山間霧氣繚繞，遠處仙鶴清唳，倒真有幾分仙家氣象。
只是這雜役處的破落，和那云遮霧繞的主峰一比，活像是仙人腳底的泥。
去藥園的路上得經過外門弟子晨練的演武場，只見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身形如燕，劍尖輕點，空氣中“嗤”的一聲輕響，竟有微弱氣旋生成。
“蘇師姐這流云劍訣怕是快要大成了吧？
入門才三個月啊！”
“聽說己經煉氣六層了，這天賦，內門怕是穩了。”
“人比人，氣死人啊……”議論聲傳來。
李言默默看著，那少女劍勢靈動，確實驚艷。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少女周身，忽然浮現出一層柔和的白光，光暈邊緣流轉著難以辨認的符文。
而在光暈之上，一行淡淡的數字隱約浮現：預估壽元：372年。
李言心臟猛地一跳。
他移開視線，看向旁邊一個正偷懶打哈欠的胖弟子。
同樣有光暈，是淡**，數字則是：89年。
再看向場邊嚴肅督導的黑臉教習，光暈深黃，數字是：217年。
這能力……說不清是饋贈還是詛咒。
“看什么看！
雜役弟子也配窺視演練？
趕緊滾去干活！”
黑臉教習發現了他，隨即厲聲呵斥。
李言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演武場，心里那點因為獲得長生而泛起的漣漪，此刻徹底平靜下去，甚至有些發涼。
他擁有無窮的壽命，而場中那些天之驕子，哪怕驚才絕艷如那位蘇師姐，也不過三百余載。
藥園在半山腰，靈氣比雜役處濃郁不少。
老陳塞給他一個沉甸甸的葫蘆：“老規矩，一畝地三滴凝露，別多也別少！
灑完了去丹房幫著分揀藥材，晌午前干不完，飯就別想了！”
李言接過葫蘆開始干活，這工作原主做過千百遍，身體自有記憶。
他一邊機械地傾倒葫蘆里那帶著清香的靈液，一邊整理著思緒。
雖有長生……可在這等級森嚴、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一個只能困在煉氣三層、幾乎看不到提升希望的廢物。
這無窮的時間，或許意味著無窮的勞役，無窮的目睹他人輝煌與隕落，而自己永遠停在原地。
“李言！”
一聲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個和他年紀相仿、同樣穿著雜役服的少年氣喘吁吁跑來，是住他隔壁鋪位的王二牛。
“可找到你了！
快，快去執事堂！”
“怎么了？”
“好事！
張執事點名要你去主峰藏書閣幫忙整理典籍！
這可比在藥園、丹房輕松多了，還能蹭點書看呢！”
王二牛一臉羨慕。
藏書閣？
李言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機會，他需要了解這個世界，更需要弄明白自己這“長生”和“系統”到底是怎么回事。
謝過王二牛，他放下葫蘆，朝著位于青云宗主峰山腰的執事堂走去。
執事堂氣勢恢宏，白玉為階，靈檀作柱。
張執事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正翻著冊子，見他來了便抬眼上下打量一番，淡淡道：“藏書閣的劉老點名要個細心、認得字的，你以前讀過書？”
“讀過一些雜書。”
李言謹慎回答。
“嗯，那就去吧。
規矩就兩點：手腳干凈，嘴要嚴實，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張執事揮揮手，示意旁邊一個弟子帶他過去。
藏書閣不在最熱鬧的主殿附近，反而在更幽靜的后山。
帶路弟子將他領到一座古樸的三層木樓前，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木樓掩映在古松翠柏之間，門楣上掛著一塊烏木匾額，字跡遒勁：“藏真閣”推門進去，一股陳年書卷混合著淡淡防蟲藥草的氣味撲面而來，光線有些昏暗，只有幾縷從高窗透入。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灰布舊袍的老者，正佝僂著身子，踩著梯子艱難地想將一本厚重的書塞回書架高處。
“劉老？”
李言出聲。
老者嚇了一跳，手一抖，那本厚書首首朝他頭頂砸落。
李言下意識跨前一步，伸手接住。
“哎喲，可嚇死老朽了。”
劉老扶著梯子下來，拍著胸口，看著李言穩穩拿住書，渾濁的眼睛里露出一絲滿意，“手腳倒是利索，張小子總算派了個靠譜的。”
“晚輩李言，奉命來幫忙整理典籍。”
“好，好。”
劉老指著周圍幾乎堆到天花板、有些凌亂的書山卷海，“這些，都是歷年攢下來還沒歸類的，你的活兒就是按閣里的分類法，把它們各歸其位，不清楚的問我。”
工作很枯燥，但李言做得極有耐心，他甚至有些享受這種與故紙堆為伴的靜謐，一本本或新或舊、材質各異的書籍從他手中經過。
他看到了這個名為“蒼玄界”的廣闊世界，看到了青云宗不過是一隅之地，看到了煉氣、筑基、金丹、元嬰……那遙不可及的修行之路。
他還看到了一些關于“長生”、“永壽”的零星記載，大多語焉不詳，視為虛妄傳說，或指向某些代價驚人的魔道邪法。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
劉老泡了壺便宜的粗茶，遞給他一碗：“歇會兒吧，年輕人，耐得住寂寞，不錯。”
李言道謝接過，抿了一口，苦澀但回甘。
他猶豫了一下，狀似隨意地問道：“劉老，您在閣里這么久，可曾見過……真正長生不死的人？”
劉老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抬眼看李言，那雙老眼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長生不死？”
他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孩童的天真囈語，“修士奪天地靈氣，逆天改命，不過是為了活得久些，元嬰真君，壽逾千載，己是世人眼中的活神仙。”
“可那又如何？
天道有常，盛衰有命，便是傳說中的化神尊者，萬載之后，也難免一抔黃土。
真正的長生？
嘿，那不過是鏡花水月，是心魔，是……劫數。”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暮色中歸巢的飛鳥，聲音低沉下去：“老朽在這閣里待了一甲子，看過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又看過多少風云人物隕落。
時間吶，才是最狠的東西，任你風華絕代，任你權勢滔天，最后都逃不過它輕輕一碾。”
李言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碗邊緣。
劉老頭頂的光暈是灰白色，很淡，數字顯示：3年。
只剩下三年了。
這位看了一輩子書、似乎洞悉了很多事情的老人，壽元將盡。
而自己，剛剛開始那所謂的無窮無盡。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涌上來，像是一種站在無盡荒漠前的空曠與茫然。
“不過嘛，”劉老忽然又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活多久是一回事，怎么活是另一回事。
小子，我看你心性尚可，送你一句話：仙道渺渺，長生路遙，但行當下，莫問始終。”
但行當下，莫問始終。
李言心中默念，起身對著劉老鄭重一揖：“謝劉老指點。”
這時，藏書閣的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來人看起來西十許歲，面容威嚴，身著青色云紋法袍，正是青云宗當代宗主，金丹真人——洛長風。
劉老連忙起身：“宗主，您怎么親自來了？”
洛長風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一旁垂首肅立的李言，并未在意，對劉老道：“我來找那份關于天風峽谷的古輿圖，上次大長老提起，似乎有些特異之處需要核實。”
“是，老朽這就去取。”
劉老應道，轉身走向內側的特殊庫房。
洛長風負手站在堂中，隨意看著西周書架，李言屏息靜立，目光低垂，卻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這位青云宗最高掌權者。
下一刻，他瞳孔驟縮。
洛長風周身，確實籠罩著一層遠比普通弟子濃厚、呈現淡金色的光暈，顯得磅礴而威嚴。
然而，在那光暈之上浮現的數字，卻讓李言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預估壽元：3年。
和劉老一模一樣！
怎么可能？
堂堂金丹真人，至少應有五百年壽元，洛長風執掌宗門不過百余年，正值壯年，為何只剩下三年？
李言心臟狂跳，連忙死死低下頭，不敢再看，生怕那敏銳的金丹神識察覺到異常。
洛長風似乎心有所感，目光再次掠過李言，但只看到一個恭敬、略顯緊張的低階雜役弟子，便不再留意。
很快，劉老取了輿圖出來，洛長風接過，又交代了幾句關于古籍保養的事宜，便轉身離去，那股淡淡的威壓也隨之消失。
閣內恢復了安靜。
李言卻覺得這安靜格外沉重，他腦海中反復浮現那淡金色光暈和刺眼的“3年”。
宗主只剩三年壽命，是修煉出了岔子？
還是……將有大劫臨頭？
無論哪一種，對青云宗而言，恐怕都不是好事。
而自己這個剛剛獲得長生卻無比弱小的雜役，卷進任何風波，都可能被碾得粉碎。
“小子，”劉老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老人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以為他是被宗主威壓所懾，嘆道，“金丹真人，其神念如電，自有其威，你習慣就好。
天色不早了，今日便到這里吧，明日早些來。”
“是，劉老。”
李言壓下心中驚濤，恭敬行禮忙退出了藏書閣。
夕陽將天邊染成金紅色，下山的路仿佛鋪滿了碎金，可李言心頭卻蒙著一層陰翳。
長生系統，壽數光暈，只剩三年壽元的金丹宗主……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復雜危險。
他摸了摸懷里那本下意識帶出來的薄冊子，是今天整理時看到的一本無名游記，開篇第一句用潦草的字跡寫著：“修行路上多枯骨，長生門前盡亡魂……”山風拂過，林濤陣陣，帶來深秋的涼意。
李言抬起頭，看向那輪即將沉入群山的紅日，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山腳那一片屬于雜役的低矮灰暗的屋舍。
而第一次“因果劫”的倒計時，在他腦海深處，無聲地跳動了一下：99年364天22時59分……
眼前不是古籍庫那排排高聳到令人眩暈的書架，而是漏風的土墻，身下硌人的硬板床，還有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短衫。
記憶最后是觸電的麻痹和古籍上那句“長生久視，可得永年”的燙金小篆。
他穿越了。
這身體原主是個青云宗外門雜役，名字也叫李言，昨夜挑水時摔下山澗，一縷魂魄就這么散了，倒讓他這異鄉客撿了便宜。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腦海里“叮”一聲脆響，一行行泛著淡青光澤的文字靜靜浮現：長生系統己綁定宿主：李言當前壽元：128年（剩余）→ 未知（鎖定）狀態：長生者（初級）警告：長生不等于無敵，修為需自行修煉，系統僅提供“活著”的基礎保障首次因果劫倒計時：99年364天23時……李言怔住了，長生？
無窮壽命？
狂喜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就被下一行小字澆了盆冷水。
修為：煉氣三層（停滯）備注：長生者初期修為提升將異常緩慢，此為平衡法則緩慢？
有多慢？
他苦笑，這系統倒是公平，給了無盡的命，卻沒給匹配這條命的力量。
正琢磨著，門外傳來粗啞的吆喝：“李言！
死沒死？
沒死就趕緊起來！
藥園的靈雨今天輪到你施！”
李言迅速搜索原主記憶，得知門外是管事老陳，平時沒少**原主。
李言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天色剛蒙蒙亮，山間霧氣繚繞，遠處仙鶴清唳，倒真有幾分仙家氣象。
只是這雜役處的破落，和那云遮霧繞的主峰一比，活像是仙人腳底的泥。
去藥園的路上得經過外門弟子晨練的演武場，只見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身形如燕，劍尖輕點，空氣中“嗤”的一聲輕響，竟有微弱氣旋生成。
“蘇師姐這流云劍訣怕是快要大成了吧？
入門才三個月啊！”
“聽說己經煉氣六層了，這天賦，內門怕是穩了。”
“人比人，氣死人啊……”議論聲傳來。
李言默默看著，那少女劍勢靈動，確實驚艷。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少女周身，忽然浮現出一層柔和的白光，光暈邊緣流轉著難以辨認的符文。
而在光暈之上，一行淡淡的數字隱約浮現：預估壽元：372年。
李言心臟猛地一跳。
他移開視線，看向旁邊一個正偷懶打哈欠的胖弟子。
同樣有光暈，是淡**，數字則是：89年。
再看向場邊嚴肅督導的黑臉教習，光暈深黃，數字是：217年。
這能力……說不清是饋贈還是詛咒。
“看什么看！
雜役弟子也配窺視演練？
趕緊滾去干活！”
黑臉教習發現了他，隨即厲聲呵斥。
李言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演武場，心里那點因為獲得長生而泛起的漣漪，此刻徹底平靜下去，甚至有些發涼。
他擁有無窮的壽命，而場中那些天之驕子，哪怕驚才絕艷如那位蘇師姐，也不過三百余載。
藥園在半山腰，靈氣比雜役處濃郁不少。
老陳塞給他一個沉甸甸的葫蘆：“老規矩，一畝地三滴凝露，別多也別少！
灑完了去丹房幫著分揀藥材，晌午前干不完，飯就別想了！”
李言接過葫蘆開始干活，這工作原主做過千百遍，身體自有記憶。
他一邊機械地傾倒葫蘆里那帶著清香的靈液，一邊整理著思緒。
雖有長生……可在這等級森嚴、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一個只能困在煉氣三層、幾乎看不到提升希望的廢物。
這無窮的時間，或許意味著無窮的勞役，無窮的目睹他人輝煌與隕落，而自己永遠停在原地。
“李言！”
一聲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個和他年紀相仿、同樣穿著雜役服的少年氣喘吁吁跑來，是住他隔壁鋪位的王二牛。
“可找到你了！
快，快去執事堂！”
“怎么了？”
“好事！
張執事點名要你去主峰藏書閣幫忙整理典籍！
這可比在藥園、丹房輕松多了，還能蹭點書看呢！”
王二牛一臉羨慕。
藏書閣？
李言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機會，他需要了解這個世界，更需要弄明白自己這“長生”和“系統”到底是怎么回事。
謝過王二牛，他放下葫蘆，朝著位于青云宗主峰山腰的執事堂走去。
執事堂氣勢恢宏，白玉為階，靈檀作柱。
張執事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正翻著冊子，見他來了便抬眼上下打量一番，淡淡道：“藏書閣的劉老點名要個細心、認得字的，你以前讀過書？”
“讀過一些雜書。”
李言謹慎回答。
“嗯，那就去吧。
規矩就兩點：手腳干凈，嘴要嚴實，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張執事揮揮手，示意旁邊一個弟子帶他過去。
藏書閣不在最熱鬧的主殿附近，反而在更幽靜的后山。
帶路弟子將他領到一座古樸的三層木樓前，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木樓掩映在古松翠柏之間，門楣上掛著一塊烏木匾額，字跡遒勁：“藏真閣”推門進去，一股陳年書卷混合著淡淡防蟲藥草的氣味撲面而來，光線有些昏暗，只有幾縷從高窗透入。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灰布舊袍的老者，正佝僂著身子，踩著梯子艱難地想將一本厚重的書塞回書架高處。
“劉老？”
李言出聲。
老者嚇了一跳，手一抖，那本厚書首首朝他頭頂砸落。
李言下意識跨前一步，伸手接住。
“哎喲，可嚇死老朽了。”
劉老扶著梯子下來，拍著胸口，看著李言穩穩拿住書，渾濁的眼睛里露出一絲滿意，“手腳倒是利索，張小子總算派了個靠譜的。”
“晚輩李言，奉命來幫忙整理典籍。”
“好，好。”
劉老指著周圍幾乎堆到天花板、有些凌亂的書山卷海，“這些，都是歷年攢下來還沒歸類的，你的活兒就是按閣里的分類法，把它們各歸其位，不清楚的問我。”
工作很枯燥，但李言做得極有耐心，他甚至有些享受這種與故紙堆為伴的靜謐，一本本或新或舊、材質各異的書籍從他手中經過。
他看到了這個名為“蒼玄界”的廣闊世界，看到了青云宗不過是一隅之地，看到了煉氣、筑基、金丹、元嬰……那遙不可及的修行之路。
他還看到了一些關于“長生”、“永壽”的零星記載，大多語焉不詳，視為虛妄傳說，或指向某些代價驚人的魔道邪法。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
劉老泡了壺便宜的粗茶，遞給他一碗：“歇會兒吧，年輕人，耐得住寂寞，不錯。”
李言道謝接過，抿了一口，苦澀但回甘。
他猶豫了一下，狀似隨意地問道：“劉老，您在閣里這么久，可曾見過……真正長生不死的人？”
劉老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抬眼看李言，那雙老眼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長生不死？”
他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孩童的天真囈語，“修士奪天地靈氣，逆天改命，不過是為了活得久些，元嬰真君，壽逾千載，己是世人眼中的活神仙。”
“可那又如何？
天道有常，盛衰有命，便是傳說中的化神尊者，萬載之后，也難免一抔黃土。
真正的長生？
嘿，那不過是鏡花水月，是心魔，是……劫數。”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暮色中歸巢的飛鳥，聲音低沉下去：“老朽在這閣里待了一甲子，看過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又看過多少風云人物隕落。
時間吶，才是最狠的東西，任你風華絕代，任你權勢滔天，最后都逃不過它輕輕一碾。”
李言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茶碗邊緣。
劉老頭頂的光暈是灰白色，很淡，數字顯示：3年。
只剩下三年了。
這位看了一輩子書、似乎洞悉了很多事情的老人，壽元將盡。
而自己，剛剛開始那所謂的無窮無盡。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涌上來，像是一種站在無盡荒漠前的空曠與茫然。
“不過嘛，”劉老忽然又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活多久是一回事，怎么活是另一回事。
小子，我看你心性尚可，送你一句話：仙道渺渺，長生路遙，但行當下，莫問始終。”
但行當下，莫問始終。
李言心中默念，起身對著劉老鄭重一揖：“謝劉老指點。”
這時，藏書閣的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來人看起來西十許歲，面容威嚴，身著青色云紋法袍，正是青云宗當代宗主，金丹真人——洛長風。
劉老連忙起身：“宗主，您怎么親自來了？”
洛長風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一旁垂首肅立的李言，并未在意，對劉老道：“我來找那份關于天風峽谷的古輿圖，上次大長老提起，似乎有些特異之處需要核實。”
“是，老朽這就去取。”
劉老應道，轉身走向內側的特殊庫房。
洛長風負手站在堂中，隨意看著西周書架，李言屏息靜立，目光低垂，卻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這位青云宗最高掌權者。
下一刻，他瞳孔驟縮。
洛長風周身，確實籠罩著一層遠比普通弟子濃厚、呈現淡金色的光暈，顯得磅礴而威嚴。
然而，在那光暈之上浮現的數字，卻讓李言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預估壽元：3年。
和劉老一模一樣！
怎么可能？
堂堂金丹真人，至少應有五百年壽元，洛長風執掌宗門不過百余年，正值壯年，為何只剩下三年？
李言心臟狂跳，連忙死死低下頭，不敢再看，生怕那敏銳的金丹神識察覺到異常。
洛長風似乎心有所感，目光再次掠過李言，但只看到一個恭敬、略顯緊張的低階雜役弟子，便不再留意。
很快，劉老取了輿圖出來，洛長風接過，又交代了幾句關于古籍保養的事宜，便轉身離去，那股淡淡的威壓也隨之消失。
閣內恢復了安靜。
李言卻覺得這安靜格外沉重，他腦海中反復浮現那淡金色光暈和刺眼的“3年”。
宗主只剩三年壽命，是修煉出了岔子？
還是……將有大劫臨頭？
無論哪一種，對青云宗而言，恐怕都不是好事。
而自己這個剛剛獲得長生卻無比弱小的雜役，卷進任何風波，都可能被碾得粉碎。
“小子，”劉老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老人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以為他是被宗主威壓所懾，嘆道，“金丹真人，其神念如電，自有其威，你習慣就好。
天色不早了，今日便到這里吧，明日早些來。”
“是，劉老。”
李言壓下心中驚濤，恭敬行禮忙退出了藏書閣。
夕陽將天邊染成金紅色，下山的路仿佛鋪滿了碎金，可李言心頭卻蒙著一層陰翳。
長生系統，壽數光暈，只剩三年壽元的金丹宗主……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復雜危險。
他摸了摸懷里那本下意識帶出來的薄冊子，是今天整理時看到的一本無名游記，開篇第一句用潦草的字跡寫著：“修行路上多枯骨，長生門前盡亡魂……”山風拂過，林濤陣陣，帶來深秋的涼意。
李言抬起頭，看向那輪即將沉入群山的紅日，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山腳那一片屬于雜役的低矮灰暗的屋舍。
而第一次“因果劫”的倒計時，在他腦海深處，無聲地跳動了一下：99年364天22時59分……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