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幕：七年前的雨夜

顧惟記得那天的雨。
很大，砸在急診科的雨棚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屋頂炒豆子。他站在手術臺前，手里的止血鉗夾住一根破裂的血管，血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血壓多少？”
“60/40，還在掉。”
“輸血再開一路，加壓！”
他聲音很穩，手也很穩。這是他的第三臺急診手術，連續干了十八個小時，但他一點都不困。病人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某位領導的親哥哥，顱內動脈瘤破裂，送進來的時候已經深度昏迷。
本來不該他上的。他只是一個主治醫生，這種級別的手術得主任來做。但主任在外地開會，趕不回來，他是當時唯一能做的人。
“顧老師，瘤體暴露了。”
說話的是沈慕晴，他的實習學生，也是他的女朋友。她站在他對面，當一助，眼睛盯著手術區域，手穩穩地遞著吸引器。她跟了他三個月，從什么都不會的小白，到現在能在他開口之前遞上他想要的東西。
顧惟沒看她，盯著顯微鏡下的瘤體：“看見了。”
動脈瘤像個熟透的桑葚，掛在血管分叉的地方，壁薄得能看見里面的血流涌動。他要把它夾掉，但不能讓它破——破了，人就沒了。
“我要夾了。”
他深吸一口氣，鑷子伸進去，夾閉瘤頸——
“嘀——”
監護儀響了。
顧惟的動作僵在半空。他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心率從80降到40，然后20，然后——
一條直線。
“怎么回事？！”**醫生沖過來，“血壓沒了，心跳沒了！”
“瘤體破了。”顧惟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還沒碰到它，它就破了。”
“搶救！快搶救！”
手術室亂成一團。胸外按壓、腎上腺素、除顫……所有人都在動，只有顧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裂開的瘤體，看著血從里面涌出來，怎么吸都吸不干凈。
二十分鐘后，主刀醫生宣布：搶救無效，患者死亡。
顧惟摘下口罩，走出手術室。
門外，家屬已經鬧起來了。

沈慕晴追出去的時候，顧惟正站在樓梯間里抽煙。
他不抽煙的。他們在一起半年，她從沒見過他抽煙。
“顧惟……”
“別出來。”他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