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腐土與星穹

冰冷。

刺骨的冰冷是凌岳意識回歸后的第一感知。

不是冬日的寒風，而是某種粘稠的、浸透骨髓的陰冷。

隨之而來的是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惡臭——**的有機物、**物和某種無法言喻的腥甜氣味混合在一起，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并非“時空檔案館”那充滿流線型光澤的休眠艙，而是一片扭曲、晦暗的天空。

幾顆疏冷的星子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月光微弱，勉強勾勒出下方堆積如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輪廓——是**。

他正躺在一片亂葬崗中。

劇烈的惡心感涌上喉頭，他猛地側身干嘔，卻只吐出幾口酸水。

克隆體激活初期的虛弱感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肉都酸痛無力，大腦卻像被冰水澆過，異常清醒。

“坐標錯誤…嚴重偏移…”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一絲未來世界的通用語口音，在這死寂之地顯得格外突兀。

專業的本能壓過了恐慌。

他強迫自己冷靜，開始分析。

土壤分析： 手指摳入身下的泥土，濕度適中，顆粒粗糙，含有大量有機物分解殘留…并非沙漠或極地。

空氣分析： 含氧量似乎略高于基準線，污染類型為完全的生物污染，無工業化學污染物痕跡。

視覺分析： **的服飾…粗麻布、簡陋的棉絮，款式古樸，符合數據庫中“古代農業文明封建社會早期至中期”的特征。

部***帶有銳器傷和鈍器傷，顯然非正常死亡。

“戰爭？

瘟疫？”

他思維飛速運轉，“文明等級初步判定：鐵器時代，封建制。

時間錨點…嚴重缺失參照物?！?br>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伴隨著火把跳動的光芒。

“…仔細搜！

那老家伙中了‘透骨釘’，跑不遠！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一個粗嘎的聲音喊道。

凌岳心臟一緊。

危機！

他現在的狀態，毫無反抗之力。

求生的本能爆發，他拼命挪動身體，將自己塞進兩具摞在一起的尸骸下方，冰冷的腐肉緊貼著他的面頰，惡臭幾乎讓他暈厥。

他屏住呼吸，關閉了大部分身體機能，進入低耗狀態——這是未來人類應對極端環境的技巧。

火把的光亮掠過他藏身之處。

“頭兒，這邊都是剛扔過來的賤民和亂兵，沒看到那老貨。”

“**，難道真讓他跑了？

再去那邊看看！”

腳步聲漸遠。

凌岳又等待了漫長的幾分鐘，確認安全后才艱難地爬出來。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里。

就在他試圖站起的瞬間，腳下被一具“**”絆了一下。

他低頭，借著月光，發現那是一個老人，胸口微弱起伏，還有一絲氣息。

老人衣衫襤褸，但材質明顯比他看到的其他**要好，面頰深陷，嘴唇干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頭一片詭異的烏黑，似乎還在微微滲血。

“透骨釘？”

凌岳想起剛才那伙人的話。

救，還是不救？

理智告訴他，自身難保，帶著一個重傷員是累贅。

但來自高度文明社會的道德準則，讓他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生命在眼前消逝。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可能是他了解這個世界、獲取初始信息的唯一渠道。

“賭一把?！?br>
凌岳咬牙。

他蹲下身，檢查傷口。

烏黑區域中心有一個細微的孔洞，周圍組織壞死，伴有低燒。

“某種穿透傷，帶有…生物毒素或**感染？”

他撕下老人相對干凈的里衣布料，用記憶中最基礎的清創手法——遺憾的是，這里沒有清水，更沒有抗生素。

他只能用力擠壓傷口周圍，試圖排出部分毒血，然后用布料緊緊包扎，至少先止血。

做完這一切，他己汗流浹背。

他架起昏迷的老人，踉踉蹌蹌地、深一腳淺一腳地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他的背影在慘淡的月光下，拖得很長，融入遠方更深的黑暗之中。

蒼穹之上，一顆并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肉眼難以察覺的微型衛星，正無聲地掠過，其冰冷的傳感器鏡頭，似乎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