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鎮西頭有座老石橋，是前朝修的，喚作“渡塵橋”。橋身不高，三個拱洞，青石條壘得扎實，兩邊石欄磨得光潤。白天里，賣菜的、趕集的、閑逛的，橋面熱鬧得很。可一入夜，這橋就換了副脾性——鎮上老人說，夜里走這橋是條捷徑，從鎮西到鎮東能省一炷**夫，就是有點“靜得慌”。
最近，這“靜得慌”里添了點新動靜。
先是打更的老孫頭，那夜三更天，敲著梆子從橋上過。橋下河水潺潺的，風也涼颼颼的，他正縮著脖子趕路，腳下石階縫里，忽然就飄上來一絲聲音。不是水聲，不是風聲，倒像是……有人壓著嗓子，含含糊糊地，念著幾個字。老孫頭側著耳朵聽了半晌，沒聽真著，只覺那調子幽幽的，拐著彎，像是在叫“阿貴”，又像是“阿桂”。老孫頭后脖頸子一麻，梆子也不敲了，提著燈籠快步下了橋，回頭望那黑黢黢的橋洞，總覺得有眼睛在暗處瞅著。
這茬事，他第二天在茶館里當閑話說了。角落里坐著說書先生老白，端著個掉了瓷的茶壺，瞇縫著眼聽完了，捋了捋那幾根稀疏的山羊胡。
“渡塵橋，渡塵橋……”老白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把茶館里嗡嗡的議論聲壓了下去幾分，“老朽倒想起一樁舊聞。說是前朝有位姓陸的相公，赴京趕考，與家中發妻約定，每日夜半，于書信中附一縷思念，遙寄歸家。后來陸相公客死異鄉，那縷思念卻不知怎的，遺落在這橋下石縫里，年深日久，成了殘聲。夜里人靜，水汽一潤，偶爾就漏出來幾聲……咳，都是老話，老話了。”
眾人聽得入神，有信的，有不信只當故事聽的。偏巧王屠戶也在，他剛賣了半扇豬肉，油乎乎的大手一拍桌子：“老白這話，有點意思！不過嘛……”他壓低嗓子，眼睛左右瞟瞟，見大伙兒都支棱起耳朵，才滿意地繼續說，“我昨兒個后半夜收攤，從那橋下過——不是橋上，是橋底下那條小土路！你們猜怎么著？我就瞅見橋洞子底下，白花花一片影兒，‘倏’一下就飄過去了！等我舉著燈籠湊近一照——嘿，地上連個腳印子都沒有！干干凈凈！”
茶館里頓時“嗡”一聲炸了鍋。有說王屠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