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境故人逢

凌晨三點，手機鬧鐘還沒響，林硯之就己經醒了。

出租屋的窗戶正對著老舊居民樓的后墻，墻面上爬滿了斑駁的爬山虎，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黑影。

他翻了個身，床墊發出輕微的 “吱呀” 聲，這聲音他聽了整整五年，像根細刺，扎在每個疲憊的清晨。

指尖觸到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彈出的工作群消息還在不斷刷新。

“明早九點前把方案初稿發我客戶臨時加了需求，今晚辛苦加班改一下”，白底黑字的消息像密密麻麻的螞蟻，爬滿了屏幕。

林硯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想起昨天老板拍著他肩膀說的 “年輕人要多吃苦”，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外面的冷空氣涌了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尾氣味道。

遠處的寫字樓還亮著幾盞燈，像巨大的怪獸睜著眼睛，吞噬著無數人的青春和精力。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還不是這個被房貸、KPI 壓得喘不過氣的上班族，那時的他，在青**的云霧里御劍，在流螢谷的星光下修煉，身邊還有一群并肩同行的伙伴。

可那都是過去了。

自從最后一戰，蘇清歡為了保護他化作光點消散，他帶著重傷逃出修仙界，跌跌撞撞來到凡間，就再也沒回去過。

這些年，他刻意不去想那些日子，把修仙的記憶鎖在心底最深的角落，以為這樣就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當夜深人靜，青**的畫面總會在夢里浮現，蘇清歡的笑容、靈雀的啼鳴、丹爐的香氣，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回到床上，林硯之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明天還要早起上班，他不能再失眠了。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不是城市里的油煙味，而是松針混合著野蘭的清香。

他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不在出租屋里了。

頭頂是綴滿星子的墨色天穹，星星比他在凡間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亮，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身下是柔軟的青茅草，帶著溫潤的靈氣，順著指腹緩緩滲入經脈，那股久違的暖意讓他眼眶驟然發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不是常年敲鍵盤留下薄繭的掌心，而是骨節分明、肌膚瑩潤的少年手掌，手腕上還戴著半塊青玉佩，裂痕處仍殘留著當年為護師弟擋下魔修一擊的靈力印記。

“這是…… 青**？”

林硯之喃喃自語，心臟狂跳起來。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環顧西周，發現自己正躺在后山的草地上，不遠處就是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泛著淡淡的靈光，溪邊的石頭上還放著一個竹籃，里面裝著幾顆剛采摘的靈果。

“阿硯，你怎么躺在這兒睡著了？”

清脆的呼喊從松樹林間傳來，林硯之猛地抬頭，只見穿月白道袍的少女提著裙擺跑過來，發間別著朵小小的白絨花，正是他入門時第一個認識的師姐蘇清歡。

陽光透過松枝灑在她身上，將那抹白色染成淡淡的金，和記憶里最后一戰時，她擋在自己身前化作光點的模樣，重疊成刺心的疼。

“師姐……” 林硯之聲音發顫，幾乎是踉蹌著撲過去，卻在指尖即將碰到她衣袖時頓住。

他怕這是幻覺，怕一觸碰，眼前的一切就會像過往無數次的夢一樣碎裂。

蘇清歡卻沒察覺他的異樣，伸手敲了敲他的額頭，語氣帶著慣常的嗔怪：“怎么還傻站著？

長老說你昨天修煉時心法略有浮躁，讓我帶你去藏經閣抄錄《清心訣》，你倒好，躲在這里睡覺。”

她說著，自然地牽起林硯之的手，掌心的溫度真實得讓他鼻尖發酸。

林硯之任由她拉著，指尖傳來的溫暖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蘇清歡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腹上還有一絲練劍留下的薄繭，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

“師姐，我……” 林硯之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想問她，最后一戰時是不是很疼；想問她，知不知道自己這些年有多想念她；想問她，眼前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蘇清歡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以為他還在為昨天的心法問題煩惱，便柔聲道：“別擔心，《清心訣》能幫你平復心緒，等抄完經書，我帶你去后山喂靈鹿，好不好？”

林硯之用力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緊緊握著蘇清歡的手，跟著她沿著青石小徑往前走，貪婪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左側的藥田裡，李師兄正蹲在田埂上給靈草澆水，袖口沾著泥土也不在意。

他一邊澆水，一邊哼著青云門的小調，聲音算不上好聽，卻充滿了活力。

林硯之記得，李師兄最擅長培育靈草，當年他受傷時，李師兄還特意為他培育了一株千年靈芝，幫他恢復傷勢。

右側的演武場，幾個師弟正在練習基礎劍法。

大師兄站在一旁指導，手里拿著一根木劍，耐心地糾正著師弟們的姿勢。

“出劍要快，收劍要穩，注意力要集中！”

大師兄的聲音洪亮有力，幾個師弟認真地聽著，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招式。

林硯之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樣，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只為能早日提升修為，保護身邊的人。

路過煉丹房時，一股濃郁的丹香飄來，混著焦糊味。

林硯之忍不住笑了，不用想，定是張胖子又把丹爐炸了。

果然，下一秒就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煉丹房里跑出來，身后跟著面色鐵青的煉丹長老，嘴里還喊著：“長老饒命！

這次只是意外，下次我一定能煉成！”

張胖子是青云門出了名的 “煉丹廢柴”，每次煉丹都會把丹爐炸得粉碎，卻始終沒有放棄。

林硯之記得，最后一戰時，張胖子為了給大家爭取時間，獨自一人擋住了一群魔修，雖然修為不高，卻異常勇敢。

“你笑什么？”

蘇清歡好奇地看著他。

林硯之搖搖頭，眼底滿是溫柔：“沒什么，只是覺得這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