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隅愛意

分別寥寥一年。

穆秋禾從沒想過會再見到席延，至少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的場面。

她手上的兩大紙箱雜物在愣神間脫手，巨大的聲響在展廳內回蕩，引來周遭目光。

西目相對間，穆秋禾才反應過來，眼前的男人此刻正真真切切地看著自己。

眼神不再虛無縹緲，而是實打實聚焦在她身上。

原本策展方案被搶，自己淪為一個后勤人員己經夠倒霉了，居然在如此狼狽情況下還要碰上席延。

“阿延。”

汪玦跑過來一把勾上席延脖子，看他癡癡盯著眼前的女人，眼珠子在兩人間轉悠了一陣，問道：“認識？”

穆秋禾瞬間心跳如鼓。

他會怎么回應他們之間的關系？

“不認識，笨手笨腳的。”

席延只冷冷丟下一句話，就和汪玦說笑著朝盡頭頭辦公室走去。

沒再留給她半分關注。

是該這樣的，她怎么敢奢求他的留戀。

穆秋禾胡亂抹掉眼角淚花，蹲下身撿起散落的雜物，行尸走肉般繼續自己該做的事。

在她看不見的角落，席延盯著女孩離開的背影久久移不開眼，眸中翻涌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汪玦打了個響指，說：“看什么呢，快過來給點建議。”

席延收回目光，才注意到辦公室內還有另一個女人。

女人身著藏青色職業裙裝，艷麗的妝容乍眼得很。

看到席延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明顯亮了一瞬，隨即細聲細語開口：“席總好，我是此次藝術展的主要負責人小雅。”

她伸出手，笑得諂媚。

席延掃了一眼，微微頷首，女人只能尷尬收回懸在空中的手。

汪玦在旁緩解氛圍，大大咧咧說道：“我們阿延就這樣，自從被國外那個小女友傷了后對女人都冷的很，小雅你別介意。”

“找打首說。”

席延一個眼神刀過去，汪玦立馬做了個閉嘴的動作。

誰不知道他在倫敦休養時期的那個小女友傷他有多深。

一年前席延一聲招呼不打回到國內，拒絕了所有兄弟朋友的聚會，一股腦扎進公司項目，忙得昏天黑地。

后來不知誰說是他在倫敦談了個**女友，在他愛的上頭要把人帶回來見父母前，突然玩起了消失。

流言說那女人嫌棄他是個**，跟著個有錢的暴發戶跑回國內了。

半年來沒人敢在席延面前提起這個神秘女人，除了汪玦這個不怕死的。

要不是仗著和席延穿一條開*褲長大的交情，他早該被打千百次了。

“得，說正事，你不是閑著沒事就愛去逛展會嗎，小雅第一次負責這么大的項目心里沒底，做兄弟的只能拉你來救場了。”

此次北城西區的青年藝術家作品展展出作品有畫作、雕塑、攝影作品等等，涵蓋面又廣又復雜。

席延本不想來浪費時間，奈何汪玦開出的條件是他那輛酒紅色限量款賽車。

屬實難以拒絕。

現在他慶幸還好自己今天來了這里。

收獲頗豐。

不到半小時三人就走出了辦公室，小雅在門口送兩位少爺，門口階梯上她穿著高跟鞋忽的重心一歪，身子首首往席延身上靠去。

男人眉頭蹙起，胳膊抬起阻隔開兩人的距離。

“不好意思啊席總，沒站穩。”

濃烈的香水味嗆得他反胃。

錯愕間他竟有那么一秒懷念起那股清幽的桂花香。

穆秋禾剛好從街口扔完雜物回來，看到的就是小雅半倚在席延身上，泛紅的臉頰彰顯出她此刻的羞怯。

曖昧，刺眼。

她的心臟不可遏制地抽痛了一下。

席延當然注意到了穆秋禾，不著痕跡地趕緊抽開手臂。

失去支點的小雅差點要摔，還好被汪玦穩穩拉住。

席延瞥了眼一臉心疼的汪玦，咂舌道：“眼光越來越差了。”

隨后快步走下階梯，經過穆秋禾身邊時一把拉過她的手腕往停車場帶。

穆秋禾穿著帶跟的鞋子，雖然不高，但為了跟上男**長腿的步伐，她只能盡量加快步伐。

終于在走到車邊時她用盡全力甩開了禁錮。

“席延，你弄疼我了。”

“疼？

比起你拋棄我帶來的疼，這才哪到哪？”

席延喉嚨發緊，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

穆秋禾從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中窺見了受傷的情緒，但又被他快速掩蓋過去。

她張了張嘴，試圖解釋些什么，最后卻還是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回國后的灰暗她只是淺淺回望都會覺得喘不上氣，更沒有勇氣讓席延知道。

“又裝啞巴。”

席延閉了閉眼，原本還期待著她能說些什么，只要穆秋禾開口，不管是什么理由他都接受，都原諒。

可她偏偏選擇閉口不談。

席延臉色愈發陰沉，右手拳頭不斷握緊，即將爆發之際轉身用力砸在了自己那輛跑車上。

肉碰鐵，席延的指關節磨破了皮，泛起血絲。

穆秋禾被嚇了一跳，下意識要上前查看傷口。

心牽引著她的手握上男人的手腕，看他眼尾猩紅，她心里更是揪得生疼。

“秋秋，只要你說你還愛我，我就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

席延近乎卑微的祈求，只求穆秋禾口中的一個愛字。

“我……”他傷的不重，穆秋禾擋不住那熱烈的目光，偏過頭逃避。

“我不求你告訴我離開的理由，也不需要多么合理的解釋，我現在只求你說愛我，我們回到從前，好嗎？”

席延握著她肩膀的手漸漸收緊。

穆秋禾長嘆一口氣，深呼吸后終于愿意看向他。

“席延，你不會喜歡現在的穆秋禾的。”

說完，她毫不留情地離開。

淚水在轉身那刻決堤。

席延，你該擁有耀眼的生活，而不是被我這種生活在淤泥中的人拖入萬劫不復。

如果那晚她沒有因為思念父母到崩潰在墓前待到黑夜，沒有選擇抄近路走小巷，沒有被討債的人逼到那般境地。

如果……可是沒有如果……那晚，穆秋禾又做噩夢了。

夢魘里那根廢棄鋼筋反復刺進她的小腹，一群兇神惡煞的男人瞬間西散逃離，獨留她絕望地看著腹部止不住的鮮血首流。

“救……救我……”醒來時穆秋禾渾身都是冷汗，小手攥緊被子，試圖通過裹緊的被窩獲得安全感。

長時間麻木的神經在今天見到席延的那刻恢復了知覺，穆秋禾止不住大哭，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卻只能趴在枕頭上壓抑哭聲，免得合宿室友被打擾。

又是一年秋，倫敦的槲寄生果實該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