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情緣

第一章 光緒十四年，珠江潮起

清光緒十四年，歲在戊子，公元一八八八年。

彼時的廣州，還未被后來的洋樓與電車徹底改寫模樣。珠江水面常年浮著一層**光曬得發暖的水汽，天剛蒙蒙亮，沿江的碼頭便已人聲鼎沸。

那是一段新舊交錯的年月。清廷氣數將盡，外洋商船泊在江面，煙囪冒著黑煙，與傳統的烏篷船、花尾渡并肩停靠。洋貨、絲綢、茶葉、瓷器、**、鹽米雜貨，在碼頭流轉吞吐，構成了晚清廣州最粗糲也最鮮活的脈搏。

郭小志，便是這千萬碼頭苦力中的一個。

他祖籍本不在廣州，家鄉鬧了旱災，顆粒無收，爹娘帶著他一路南下，還未進城，爹娘便先后倒在了路上。那年他才十四歲，被碼頭的工頭收留，從此便在這江邊討生活。

到一八八八年，郭小志已經二十歲。

常年扛貨、拉纖、搬貨箱，讓他生得肩寬腰挺，皮膚是被珠江的太陽與咸風熏出來的深褐色。他話不多，眼神干凈，干活卻最是賣力。別人偷懶歇腳，他依舊埋頭扛包；別人爭搶輕便活計，他只挑最重最累的上。工頭看他老實，便一直把他留在身邊，管一口粗飯，給幾個微薄的銅板。

他住的地方，是碼頭邊一排低矮潮濕的棚屋。竹篾搭頂，黃泥糊墻，一到雨天便四處漏雨。屋內只有一張破舊木板床，一張缺腿的矮桌，一個裝著換洗衣物的舊木箱。除此之外，再無長物。

郭小志從不敢多想。

活下去，吃飽飯，攢點錢，將來有一天能在廣州城里有個立足之地，不再做這賣力氣的活計——這便是他全部的念想。

他從未想過，自己這樣一個連溫飽都勉強的碼頭苦力，會在這一年，遇見一個能讓他記一輩子、念一輩子的人。

章明明。

第二章 一傘相逢，雨落西關

一八八八年的夏天，廣州格外悶熱。

空氣濕得像能擰出水，白日里太陽毒辣，曬得碼頭木板發燙，人站在上面，腳底都能感覺到灼人的熱氣。到了午后，常常毫無征兆地落下一場暴雨。

那天午后，烏云驟然壓城，狂風卷著江面的水汽撲向岸邊，貨箱被吹得晃動，苦力們紛紛丟下活計，往就近的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