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織夢者------------------------------------------。，左右看了看。左邊是來時的路，右邊是另一條走廊，更暗一些，不知道通向哪里。。它走得不快，但也沒有等他的意思。那件灰衛(wèi)衣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灰了，背有點駝，肩膀往下塌著。。。一個人的，兩個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你剛才說的那個。”林默開口。，也沒停。“什么。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林默說，“三年升S級，三環(huán)地盤，五險一金雙休。這些話，你自己信嗎？”。。很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然后繼續(xù)走。。。。兩邊的門一扇接一扇，有的門上貼著編號，有的沒有。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昏黃昏黃的，***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林默的影子在前，織夢者的影子在后，一前一后，像兩條拖著走的尾巴。，門縫里突然探出一雙眼睛。豎著的，像貓。那雙眼睛盯著林默，轉(zhuǎn)了轉(zhuǎn)，又縮回去。
林默沒理它。
織夢者也沒理。
走到走廊盡頭，織夢者停下來。面前是一扇門，沒有編號，只有一塊金屬牌，上面刻著三個字：休息室。
織夢者推開門，走進去。
林默站在門口。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靠墻有一張單人床，床單是灰色的，皺成一團，邊角垂到地上。床邊是一張木頭桌子，桌面上放著幾本書，落了一層灰。墻角有個柜子，柜門開著，里面掛著幾件衣服——灰的、黑的、深藍的，沒別的顏色。
織夢者走到床邊，坐下來。床墊發(fā)出一聲悶響，彈簧的聲音。
它沒看林默。兩只手撐著床沿，眼睛盯著地上某個地方，一動不動。
林默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我能進來嗎？”
織夢者沒說話。過了幾秒，它抬了抬下巴。幅度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林默走進去。屋子里有股味兒，說不上來是什么，有點像舊衣服，又有點像潮濕的墻皮。他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發(fā)出吱的一聲。
他看了眼桌上的書——《詭異世界入門指南》《情緒污染理論》《D級病區(qū)管理手冊》。書脊都翻毛了，頁邊泛黃，不知道被翻過多少遍。
“你住這兒？”林默問。
織夢者點點頭。
林默沒再問。
安靜下來了。
走廊里偶爾傳來一聲悶響，很遠，聽不清是門還是別的什么。遠處有細碎的聲音，嗡嗡嗡的，像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林默靠著椅背，看著織夢者。
織夢者還是那個姿勢，坐在床邊，兩只手撐著床沿，眼睛盯著地上。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它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眼睛那塊兒黑黑的，看不清表情。
過了很久，它開口。
“你那個錄音。”它說。聲音很慢，像每個字都要想一會兒才能說出來，“聽了幾年？”
林默想了想。
“五年。”
織夢者點點頭。沒說話。
又過了很久。
“我聽了三百年。”它說。
林默看著它。
織夢者還是沒抬頭。它盯著地上那個地方，眼睛沒眨，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沒想。嘴唇動了動，又閉上。
“一開始不是這樣的。”它說，聲音更慢了。每個字都拖得很長，像吊著什么東西，“最開始，我只是想讓它們相信我。后來，它們信了。再后來，我自己也信了。”
它頓了頓。
“說久了，就忘了哪些是真的。”
林默沒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三百年前，這個穿灰衛(wèi)衣的人——還是東西？——可能也是這么坐著，跟誰說過這些話？可能沒有。可能它是第一次說。
織夢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和昨天不一樣。昨天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有點發(fā)空，像在看一個東西，不是在看一個人。現(xiàn)在那雙眼睛里有點別的。說不上來是什么。可能是累。也可能是別的。
“你呢？”它問，“聽了五年，信了嗎？”
林默想了想。
“一開始信。”他說，“后來不信了。但還是得聽。”
織夢者沒說話。它又把頭低下去了。
房間里又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林默站起來。
“我回去了。”他說。
織夢者點點頭。
林默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他回頭看了一眼。
織夢者還是那個姿勢，坐在床邊，兩只手撐著床沿，眼睛盯著地上。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它的影子縮在腳下，小小的一團。
林默推開門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走廊里還是那么暗，還是那么長。遠處有細碎的聲音，近處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往前走。
經(jīng)過那扇門的時候，門縫里那雙豎著的眼睛又探出來。這回沒說話，就看著他，看著他從門口走過去。
林默沒理它。
他腦子里想著別的事。
織夢者剛才說的那些話。三百年前。說久了就忘了哪些是真的。
還有那個眼神。
他走到觀察區(qū)門口，推開門。里面還是那個樣子，昏黃的燈，鐵的椅子，稀稀拉拉的“人”。渾身眼睛的那個還在數(shù)數(shù)，沒腦袋的那個還在對著墻自言自語。
他在自己坐過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
手機還在口袋里。他掏出來看了看，還是那些錄音文件。五年的。幾十個。他沒點開，就看著那些文件名。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他想起織夢者剛才的樣子。坐在床邊，低著頭，說那些話的時候，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他又想起自己。
這五年，他是不是也是這樣？
說著說著，就忘了哪些是真的。
走廊那邊傳來一聲悶響。很近，就在門外面。
林默抬起頭。
門開了。
織夢者站在門口。還是那件灰衛(wèi)衣，還是那個駝著的背。它手里拿著一臺老式錄音機，黑色的，兩個轉(zhuǎn)盤。
它走過來，把錄音機放在林默旁邊的椅子上。
“用這個。”它說。
林默看著那臺錄音機。上面有灰，轉(zhuǎn)盤邊上有點銹。
“明天。”織夢者說。然后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什么明天？”林默問。
織夢者在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明天你就知道了。”
門在它身后關上。
林默低頭看著那臺錄音機。灰的。舊的。轉(zhuǎn)盤上有一道劃痕。
他伸手摸了摸。
遠處，那個一直問“我美嗎”的聲音又響起來了。一遍一遍的，沒人理它，它就一直問。
林默沒抬頭。
他把錄音機拿起來，放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