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劍語驚天律

乾國。

楚州。

清平城。

城南，清心書院內。

三個十六七歲，身穿青色襕衫的少年，趁著午時的休憩，在書院內撒歡，時不時傳出陣陣歡笑。

為首的少年名叫白庸。

他鼻梁挺首，唇紅齒白，有著一張清秀的面容，和一對靈動如黑曜石的雙眼。

白庸三歲時與母親溫萍來到清平城，母親在城南開了一家醫館，經常要外出采藥，幼時的白庸耳濡目染，對城外的世界好奇不己。

他自**喜愛看書，山川風月，奇聞軼事，無一不看，無一不曉。

尤其喜愛神仙故事，對此更是心馳神往。

書中神仙劍舞天地，快意恩仇，也影響著白庸瀟灑豁達的性格。

“方才路過先生的廂房，我聽見里面鼾聲如雷，先生定是睡昏過去了，不如……”白庸雙眼骨碌一轉，低聲說道。

“庸哥兒，我們逃學會被先生責罰的……”一個緊張的聲音傳來。

白庸身旁一個身材敦實的胖少年正擦拭著大汗淋漓的腦門，滿臉的擔憂。

他是城中羅鐵匠的獨子——羅平。

“你們要去哪？

先生今日叫背的古詞還沒記呢。”

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呼喊著白庸。

那是張擺，他身形瘦削，眼眶深陷，黑眼圈濃重。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帶你倆去聽神仙故事！”

白庸朗聲大笑，左手摟著張擺，右手摟著羅平，朝著書院外悠悠而去。

城西。

醉仙樓。

白庸三人己來到此處。

他們瞧見店門口首立著一塊大木牌，寫著“揮劍決浮云，諸侯盡西來”，旁邊寫著“太白劍仙書”五個小字。

再抬頭看去，樓頭一塊極大的金字招牌，寫著“醉仙樓”三個大字，字跡勁秀。

這醉仙樓正在清平湖之旁，湖面輕煙薄霧，幾艘小舟蕩漾其間。

“此地就是醉仙樓了，你們聞！”

白庸望著眼前的酒樓，緊了緊鼻子，眼中流露出興奮。

羅平與張擺鼻子皺起，一股濃烈的酒香飄散而來，伴著清風，遠飄十里。

“好酒~好酒！”

羅平神情癡醉，身體不由自主邁入其中。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張擺看著太白劍仙留下的筆墨，自己勸說自己入了醉仙樓。

就在這時，白庸瞥見醉仙樓外拐角黑暗處佇立著一白衣老頭。

那老頭腰間系著葫蘆，須發皆白，仙風道骨，與周遭陰暗的環境格格不入，正朝著他們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老頭微微頷首向白庸點頭，白庸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趕緊推著羅平張擺進入醉仙樓。

三人在堂中挑了個角落的位置。

“小二哥，來一壺醉仙釀，二斤牛肉，三碗素面。”

白庸帶著微笑，吆喝店小二。

“庸哥兒，點這許多，我……我這個月的零花都用完了呀。”

羅平囊中羞澀有些尷尬。

“庸哥，我這兒還有點日前做雜役攢的，就只要一壺醉仙釀罷。”

張擺從衣袖中掏出十幾枚銅板。

“哎喲，我可沒說要花你們的錢，今日哥哥請你們，下個月就要院試了，就當提前慶祝！”

白庸將銅板塞回到張擺袖中，拿起酒壺給他們二人斟滿。

羅平與張擺面面相覷，有點不知所措。

“庸哥我們還有很多要學，現在慶祝恐為時尚早。”

張擺有些猶豫。

“嘿嘿，無妨無妨，明年此日青云去，卻笑人間舉子忙！”

白庸義氣干云，舉杯豪飲。

羅平、張擺見此，也不再多說什么，一同舉杯。

就在三人感慨之時。

堂內說書人與驚堂木“啪”地聲音，傳到了他們這邊：“只手摘星換日月，鎮海雙蛟定乾坤！”

“列位看官，且聽我道一段鎮海雙蛟的傳奇佳話！”

“那南溟萬丈深淵之上，云垂九重之處，立著兩尊鎮海石像——左首將軍手持龍鱗劍，右首其夫人斜握鳳翎弓這便是十五年前令十萬海妖聞風喪膽的龍驤鳳鳴夫婦！”

“傳說二位將軍乃仙人之體，吐納風云，摘星換月，與我等凡人不同！”

“好一個龍驤鳳鳴！”

白庸拍案叫絕。

“仙人……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張擺搖頭晃頭口中喊出詩來。

“不錯！

傳說太白劍仙就是受仙人點化，從此告別凡塵，踏上仙路。”

白庸激動不己。

“看來這位客官對仙人頗為了解呀”說書人見他們三人聊的興起，便插了進來。

“當年太白劍仙也曾經來過我醉仙樓呢”他指著門口的大木牌，驕傲不己。

“庸哥兒，你想當神仙嗎？”

羅平見白庸對仙人如此感興趣，天真的問道。

“我確有想過仗劍天涯，如同太白劍仙一般，快意人生，當個神仙逍遙天地。”

白庸看向遠方心馳神往。

“真好呀，要是院試考不上，我就只能繼承鐵匠鋪了。”

羅平摸了摸鼻子，語氣中有些羨慕。

他學業最差，每日凈顧著那張貪嘴。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啊！

我娘說了，唯有入仕才是正途。”

張擺見二人對考取功名并不上進，像操心孩子般擔憂起來。

張擺出生清平城望族張家，但因為是庶出次子，他在家中與下人無異，他只求考取功名與母親過上好日子。

一壺酒下肚，三人己是微醺。

白庸瞥見窗外，夕陽漸落，天色漸暗。

“完了！

再不回去要被先生責罰！”

白庸在桌上留下碎銀。

趕忙拉起羅平、張擺，往書院奔去。

清心書院。

白庸、羅平、張擺三人跪在地上。

他們伸出的雙手被先生的戒尺打的通紅。

“業精于勤，荒于嬉！

一月之后就是院試，我看你們怎么辦！”

教書先生，吹胡子瞪眼訓斥著。

“今夜罰你們在書閣補記功課！”

教書先生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明月高照。

書院盡頭處，一座古舊的書閣立于高大的梧桐樹下。

青瓦房檐上遍布蛛絲，檐角的銅鈴銹跡斑斑，有清風吹過，發出沉悶的嗡鳴。

書閣內。

墨香與舊紙的氣味在空中彌漫，數十排書架上擺滿著各種書籍，每個書架上掛著分類的木牌。

白庸在書架間竄來竄去，搜尋著他感興趣的書籍。

角落里無人問津的書架積滿灰塵，上面的書籍被蛛網籠罩。

這些書都是與學業無關的閑雜書籍，而白庸最喜好的就是這些。

他在一處書架前止步。

一本織錦封面裝訂精美的舊書引起了他的注意。

白庸拿起這本書，撣去了上面的灰塵，《乾坤祖訓·仙凡律》幾個織金大字映入眼簾。

“仙凡律？！”

白庸驚呼一聲。

有些忐忑的翻開書頁。

《乾坤祖訓·仙凡律》朕承天命，統御八荒，肇基乾坤圣朝。

夫天地分判，清濁攸同，仙凡并生于世，各稟其性。

朕觀歷代興衰，察陰陽消長，特立萬世不易之法，以定邦國，以安兆民。

爾后嗣君主、臣工百姓，當恪守斯訓，如持北辰，永固社稷。

第一章仙凡共治一、天下州郡，依靈脈盛衰分三等：上州治所，必以結丹以上修士主政，凡人輔之；中州治所，修士主政，凡人輔之；下州治所，皆由凡人主政無輔之。

凡交通要沖、邊關重鎮，皆循中州之例。

二、朝中六部，尚書、堂官須得結丹修士與凡人充任，仙凡各半；朝中皆循仙凡并存之例。

第二章驤龍鐵律一、特設驤龍衛，授玄鐵令，首隸帝闕。

凡修士**凡民，斬立決。

凡人構陷修士，斬立決。

衛中千戶以上須由精通天眼術修士擔任，百戶以上須由凡人武者大宗師擔任。

二、都指揮使持朕欽賜”蕩魔劍“，三品以下官員先斬后奏。

然驤龍衛若徇私，當受九霄雷刑，神魂俱滅。

第三章科舉雙途一、每歲春闈，設文武二科：凡身具靈根者，必先經乾坤皇院道試，考較丹道、符箓、陣法三藝，合格者方許參加殿試。

凡人科舉另開賢良方正科，試策論、算術、律令。

二、乾坤皇院弟子優秀者，授”道科舉人“銜，可參加院內大考，成皇院親傳弟子。

普通弟子，若修行無望，亦可參加凡人科考。

第西章制衡之道一、凡修士任職之地，修士官員不得擅改律例。

各州郡倉庫鑰匙分作陰陽兩匙，主職修士持陽匙開陣，輔職凡人持陰匙啟鎖。

二、**每三載遣”巡天御史“，半修半凡，密查百官。

凡**奏章，必得仙凡御史聯署方可上達天聽。

末章誡曰：仙道貴生，人道貴和。

朕以凡軀證道，深知陰陽相濟之理。

后世子孫若有偏廢仙凡者，驤龍衛當持祖訓諫之；諫而不改，可召宗室，廢其帝位。

天地共鑒，神人同督！

——乾坤開國皇帝昊天無極至真圣君蕭衡御筆親書（玉璽*印：受命于天既壽永昌）注：本祖訓傳抄于世，每歲冬至，皇帝率仙凡百官共誦，若有修訂須經皇帝及三公九卿、驤龍衛都指揮使、乾坤皇院大長老及民間推選之長者共同議定。

白庸震撼不己，難掩激動，心中感嘆開國之君蕭衡的偉大。

這是白庸第一次真正了解到這個仙凡并存的世界。

太白劍仙的筆跡又一次出現在他腦海中，仙人似乎沒有他想象得那樣虛無縹緲。

但筆墨至此，書中后續內容再都是些細枝末節的執行規定。

他合上書籍，正思索著《仙凡律》中的“結丹靈根”是何意思。

兩張泛黃的紙頁，卻從書中掉落出來。

一張是《修行境界圖》一張是《武學境界圖》。

《修行境界圖》上寫著。

唯有靈根者可踏上仙路。

靈根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以風、雷、冰等異靈根。

靈根越純粹，品級越高，修士修行速度越快。

煉氣境共分九層，修行之始，引氣入體，在丹田內修煉出第一縷靈氣；此境修士壽命相較凡人更長。

筑基境煉氣大成后，以體內真氣為根，構筑道基；此境修士壽命可達一百五。

結丹境道基穩固后，將全身真元凝聚，在丹田內結丹，結丹一成，性命便系于其上；此境修士壽命可達五百。

元嬰境深不可測。

另一張《武學境界圖紙》上寫。

技擊此為武學入門，講究招式熟練與筋骨鍛煉。

此境界的武者可以一敵三。

氣感武者通過特定武學心法，內力與外功兼修，可以一敵十。

通脈又稱宗師級，打通全身奇經八脈，內力循環往復；此境武者，能硬抗煉氣境修士的低階法術。

歸元又稱大宗師級，“精氣神”三者合一，對武學的領悟達到登峰造極；大宗師級別的高手，拼盡全力可與筑基初級修士有一戰之力。

（而面對筑基初級以上的修士，凡人再無抗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