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飯難吃到不再說話。現在他來了第十八次，來取父親的遺物，一個搪瓷杯，杯身上印著"先進工作者"，是父親三十年前的榮譽。

"會有人來修的。"老**說，開始撿西紅柿。她的動作很慢，關節腫大，像被嫁接過的樹枝。"我住這棟樓，電梯常壞，最長一次困了兩小時。"

"兩小時？"騎手叫起來，"我還有三單要送！超時要扣錢的！"

"那就扣吧。"女孩說，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見了。她還在看那張試卷，58分，像在看自己的判決書。

周牧野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是悲傷，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像計算，像權衡，像在做某個艱難的決定。他想起自己女兒，同樣年紀，同樣校服，同樣會在袖口磨出毛邊——但女兒不會考58分，女兒考98分，然后哭，說那兩分丟在哪里，說同桌考了100分，說班主任說這次月考排名會影響保送資格。

"你是附中的？"他問女孩。

女孩抬頭，眼神警惕。那種警惕周牧野熟悉，是城市孩子的本能，對所有陌生成年人的防御。"你怎么知道？"

"校服。我閨女也是附中的，高三。"

"高二。"女孩說，然后補充，"我也快高三了。"

那個"快"字說得很重，像某種負擔，像某種即將到來的、無法逃避的東西。周牧野想說什么，關于高三，關于高考，關于父親臨終前抓著他的手說的那句"別逼孩子"——但他沒說，因為燈又閃爍了，這次更劇烈，伴隨著某種機械摩擦的聲音，像電梯在掙扎，像某種生物在試圖擺脫陷阱。

"它在動。"老**說，停止撿西紅柿。

確實在動。不是上下，是左右，輕微的搖晃，像船，像搖籃，像某種不穩定的平衡。周牧野感到眩暈，不是生理的，是心理的，像某種被喚醒的記憶——他小時候坐過船，去外婆家，渡輪在江面上搖晃，父親抱著他，說"別怕，有爸在"。父親已經變成骨灰，裝在 cheapest 的骨灰盒里，因為存款在四年的透析中耗盡，因為"剩余資產折舊表"不允許奢侈。

"我們會不會掉下去？"騎手問，聲音變了，那種成年人的、試圖掩飾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