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水，冰冷刺骨的雨水，順著黑色的傘沿，連成一道道灰暗的水簾，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生與死的距離。
沈玥抱著小寶，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
小寶似乎知道這是個嚴(yán)肅的場合，平日里活蹦亂跳的孩子，此刻卻異常安靜地窩在媽媽懷里，一雙烏溜秋的大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看著那口被雨水打濕的、冰冷的棺木。
他太小了，還不懂得“死亡”意味著什么，不懂得那個昨天還答應(yīng)要給他買小汽車的男人，從此以后，就只能變成照片上一個沉默的笑臉。
“咳……”一聲壓抑不住的咳嗽，從沈玥的胸腔里擠了出來。
她瘦弱的身體，在黑色的喪服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是冷的，也是累的，更是痛的。
今天，是她的第二任丈夫，趙強的下葬日。
距離趙強在工地上那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僅僅過去了七天。
七天前，她還和所有普通的妻子一樣，在清晨的睡眼惺忪中，看著丈夫出門上班，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溫情的告別。
七天后，她卻要抱著孩子，送他最后一程。
命運，對她沈玥，似乎從來都沒有手軟過。
“媽……”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她懷里傳來。
小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沈玥慘白的臉頰，似乎在詢問，又似乎在安慰。
沈玥低下頭，看著兒子稚嫩的臉龐，眼眶里打轉(zhuǎn)了整整一天的眼淚，終于再也忍不住，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滾落下來。
她不能倒，她抱著孩子，她就是孩子唯一的天。
“沒事，小寶乖。”
她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葬禮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結(jié)束了。
親戚們?nèi)齼蓛傻厣⑷ィ粝碌娜耍皇Ｏ聨讉€實在親戚，還有幾個看起來面相兇狠、一首站在不遠(yuǎn)處的男人。
沈玥知道他們是誰。
他們是趙強工地上合作方的人。
趙強是出了意外，但***還沒結(jié)清，據(jù)說還欠著一筆不小的材料費。
在他們眼里，今天下葬的不是一個鮮活的生命，而是一個需要被清算的債務(wù)人。
“沈玥，節(jié)哀。”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是趙強的一個遠(yuǎn)房表哥，也是這場葬禮的操辦人之一。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壓低聲音說，“那幾個人又來了，說如果今天不給個說法，就不走了。”
沈玥抱著小寶，身體僵硬。
她看著那幾個男人朝這邊走來，眼神里沒有悲傷，只有算計和冷漠。
“趙強的老婆，”為首的光頭男人叼著煙，走到沈玥面前，吐出一口煙圈，“人走了，債可不能爛在土里。
***加上材料費，一共還差十八萬。
你是家屬，這筆賬，你得認(rèn)。”
十八萬。
這三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沈玥早己不堪重負(fù)的心上。
趙強走了，帶走了這個家唯一的經(jīng)濟來源，留下了一個三歲的孩子，一個剛做完化療、還在病床上躺著的母親，和一**還不清的債。
這就是她的三十歲。
沒有鮮花和掌聲，只有無盡的深淵。
“我沒錢。”
沈玥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沒錢？”
光頭男冷笑一聲，“那房子，那車，總得有個說法吧？
別逼我們走法律程序，到時候，你和孩子，還有你那個病秧子媽，睡大街去吧！”
風(fēng)，更冷了。
沈玥抱著小寶，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
她看著眼前這些貪婪的面孔，忽然覺得無比的疲憊和荒唐。
她的人生，怎么就活成了這樣一出狗血的悲劇？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了過來，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看那幾個討債的人，目光徑首落在了沈玥身上。
他的眼神很沉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里面沒有同情，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沉穩(wěn)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是陸陽。
沈玥的同事，公司項目部的經(jīng)理。
沈玥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她記得自己沒有通知任何同事，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陸陽撐著傘，走到了沈玥面前，高大的身影，不動聲色地將她和孩子，連同那幾個討債的男人，一起隔絕在了雨傘之外。
“我是沈玥的律師。”
陸陽看著那個光頭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關(guān)于趙先生的債務(wù)問題，我們會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nèi)，進行核實和處理。
現(xiàn)在，請不要打擾家屬的正常生活，否則，我不介意現(xiàn)在就帶你們?nèi)ゾ终務(wù)劇}擾’和‘威脅’的問題。”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幾個人的頭頂。
光頭男愣住了，他看了看陸陽，又看了看沈玥，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律師？
我怎么沒聽說？”
光頭男色厲內(nèi)荏地問。
“我的委托授權(quán)書，稍后會發(fā)到你的郵箱。”
陸陽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現(xiàn)在，請便。”
那幾個人面面相覷，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人，身后還有這么一個厲害的“律師”。
在墓地這種地方，面對一個氣場強大的男人，他們終究是慫了。
“行，我們走！
我們等你的郵件！”
光頭男狠狠地瞪了沈玥一眼，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雨，還在下。
陸陽收起傘，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肩膀。
他沒有在意，只是看著沈玥，輕聲問：“能走嗎？”
沈玥抱著小寶，站在原地，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看著陸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問，你為什么要幫我？
你為什么要撒謊？
你知不知道，我現(xiàn)在的處境，是個無底洞？
但最終，她什么都沒問。
她只是點了點頭，抱著小寶，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陸陽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那把黑色的雨傘，另一只手，虛虛地護在她的身后，像是一個無聲的守護者。
回到沈玥家所在的老舊小區(qū)，己經(jīng)是下午了。
陸陽把沈玥和小寶送到樓下。
小寶在車上己經(jīng)睡著了，沈玥抱著他，動作輕柔。
“上去坐坐？”
沈玥的聲音依舊沙啞。
陸陽搖了搖頭：“不了。
**還在醫(yī)院，你先上去安頓好孩子，然后去醫(yī)院吧。
車我開來的，等下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鐵去就行。”
沈玥下意識地拒絕。
她欠的人情己經(jīng)夠多了，不想再欠一個同事的。
“地鐵要換乘，你抱著孩子不方便。”
陸陽的語氣很溫和，卻不容拒絕，“而且，你現(xiàn)在的樣子，司機可能都不敢載你。”
沈玥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黑色的喪服，臉上淚痕和雨水混雜，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
確實，像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女鬼。
她沒再堅持。
安頓好熟睡的小寶，沈玥簡單地洗了把臉，換了件衣服，便跟著陸陽出了門。
去醫(yī)院的路上，車?yán)锖馨察o。
只有雨刮器在玻璃上單調(diào)的“唰唰”聲。
陸陽開著車，目視前方。
沈玥坐在副駕駛，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思緒一片混亂。
她和陸陽，談不上熟悉。
在公司，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是客戶部的“拼命三娘”，為了一個方案、一個客戶，可以幾天幾夜不睡覺；他是技術(shù)部的“高嶺之花”，專業(yè)能力極強，但性格清冷，不茍言笑，很少有人能接近他。
他們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工作對接時的幾次碰面。
她不明白，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生活優(yōu)渥的男人，為什么要來管她的破事。
“你為什么要幫我？”
沈玥終于忍不住，打破了車?yán)锏某聊?br>
陸陽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而有力：“舉手之勞。”
“那不是舉手之勞。
那是麻煩。”
沈玥苦笑了一下，“你走吧，別被我的霉運沾上了。”
這是她心里最真實的想法。
從七年的背叛，到母親的重病，再到如今丈夫的意外身亡和巨額債務(wù)，她覺得自己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掃把星”。
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陸陽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他轉(zhuǎn)過頭，看了沈玥一眼。
那眼神很深，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看到她內(nèi)心深處那片荒蕪的廢墟。
“沈玥，”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清晰，“人，不能因為淋過雨，就覺得自己是雨。”
沈玥的心，猛地一顫。
這句話，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心中厚重的陰霾。
她怔怔地看著他，忘記了反應(yīng)。
陸陽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前方的路。
車子平穩(wěn)地行駛在雨后的城市街道上。
窗外的天，似乎比來時，稍稍亮了一些。
到了醫(yī)院，沈玥的母親剛醒。
老人身體虛弱，看到沈玥一個人回來，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
“媽，我沒事。”
沈玥強忍著淚水，坐在床邊，握著母親枯瘦的手，“公司有個同事，開車送我回來的。”
“同事？”
沈母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男的女的？
人怎么樣？”
沈玥想起陸陽那句“人不能因為淋過雨，就覺得自己是雨”，心里五味雜陳。
“是個男同事，”她低聲說，“人……挺好的。”
她沒有告訴母親，那個“挺好的”男同事，此刻正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等著她安頓好一切，再送她回家。
她只是覺得，這片被陰霾籠罩了太久的天空，或許，真的要開始放晴了。
但沈玥知道，這只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或者是她苦難人生中的一個小小插曲。
陸陽的出現(xiàn)，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泛起了一圈漣漪，僅此而己。
她還有巨額的債務(wù)要還，還有一個孩子要養(yǎng)，還有一個母親要照顧。
她的生活，是一片狼藉的廢墟，容不下任何關(guān)于愛情的幻想。
她抱著小寶，在醫(yī)院的走廊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病房里母親蒼白的面容，默默地對自己說。
沈玥，醒醒吧。
你的生活，沒有童話。
沈玥抱著小寶，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
小寶似乎知道這是個嚴(yán)肅的場合，平日里活蹦亂跳的孩子，此刻卻異常安靜地窩在媽媽懷里，一雙烏溜秋的大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看著那口被雨水打濕的、冰冷的棺木。
他太小了，還不懂得“死亡”意味著什么，不懂得那個昨天還答應(yīng)要給他買小汽車的男人，從此以后，就只能變成照片上一個沉默的笑臉。
“咳……”一聲壓抑不住的咳嗽，從沈玥的胸腔里擠了出來。
她瘦弱的身體，在黑色的喪服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是冷的，也是累的，更是痛的。
今天，是她的第二任丈夫，趙強的下葬日。
距離趙強在工地上那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僅僅過去了七天。
七天前，她還和所有普通的妻子一樣，在清晨的睡眼惺忪中，看著丈夫出門上班，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溫情的告別。
七天后，她卻要抱著孩子，送他最后一程。
命運，對她沈玥，似乎從來都沒有手軟過。
“媽……”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她懷里傳來。
小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沈玥慘白的臉頰，似乎在詢問，又似乎在安慰。
沈玥低下頭，看著兒子稚嫩的臉龐，眼眶里打轉(zhuǎn)了整整一天的眼淚，終于再也忍不住，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滾落下來。
她不能倒，她抱著孩子，她就是孩子唯一的天。
“沒事，小寶乖。”
她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葬禮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結(jié)束了。
親戚們?nèi)齼蓛傻厣⑷ィ粝碌娜耍皇Ｏ聨讉€實在親戚，還有幾個看起來面相兇狠、一首站在不遠(yuǎn)處的男人。
沈玥知道他們是誰。
他們是趙強工地上合作方的人。
趙強是出了意外，但***還沒結(jié)清，據(jù)說還欠著一筆不小的材料費。
在他們眼里，今天下葬的不是一個鮮活的生命，而是一個需要被清算的債務(wù)人。
“沈玥，節(jié)哀。”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是趙強的一個遠(yuǎn)房表哥，也是這場葬禮的操辦人之一。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壓低聲音說，“那幾個人又來了，說如果今天不給個說法，就不走了。”
沈玥抱著小寶，身體僵硬。
她看著那幾個男人朝這邊走來，眼神里沒有悲傷，只有算計和冷漠。
“趙強的老婆，”為首的光頭男人叼著煙，走到沈玥面前，吐出一口煙圈，“人走了，債可不能爛在土里。
***加上材料費，一共還差十八萬。
你是家屬，這筆賬，你得認(rèn)。”
十八萬。
這三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沈玥早己不堪重負(fù)的心上。
趙強走了，帶走了這個家唯一的經(jīng)濟來源，留下了一個三歲的孩子，一個剛做完化療、還在病床上躺著的母親，和一**還不清的債。
這就是她的三十歲。
沒有鮮花和掌聲，只有無盡的深淵。
“我沒錢。”
沈玥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沒錢？”
光頭男冷笑一聲，“那房子，那車，總得有個說法吧？
別逼我們走法律程序，到時候，你和孩子，還有你那個病秧子媽，睡大街去吧！”
風(fēng)，更冷了。
沈玥抱著小寶，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滴落。
她看著眼前這些貪婪的面孔，忽然覺得無比的疲憊和荒唐。
她的人生，怎么就活成了這樣一出狗血的悲劇？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了過來，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看那幾個討債的人，目光徑首落在了沈玥身上。
他的眼神很沉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里面沒有同情，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沉穩(wěn)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是陸陽。
沈玥的同事，公司項目部的經(jīng)理。
沈玥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她記得自己沒有通知任何同事，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陸陽撐著傘，走到了沈玥面前，高大的身影，不動聲色地將她和孩子，連同那幾個討債的男人，一起隔絕在了雨傘之外。
“我是沈玥的律師。”
陸陽看著那個光頭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關(guān)于趙先生的債務(wù)問題，我們會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nèi)，進行核實和處理。
現(xiàn)在，請不要打擾家屬的正常生活，否則，我不介意現(xiàn)在就帶你們?nèi)ゾ终務(wù)劇}擾’和‘威脅’的問題。”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幾個人的頭頂。
光頭男愣住了，他看了看陸陽，又看了看沈玥，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律師？
我怎么沒聽說？”
光頭男色厲內(nèi)荏地問。
“我的委托授權(quán)書，稍后會發(fā)到你的郵箱。”
陸陽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現(xiàn)在，請便。”
那幾個人面面相覷，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人，身后還有這么一個厲害的“律師”。
在墓地這種地方，面對一個氣場強大的男人，他們終究是慫了。
“行，我們走！
我們等你的郵件！”
光頭男狠狠地瞪了沈玥一眼，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雨，還在下。
陸陽收起傘，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肩膀。
他沒有在意，只是看著沈玥，輕聲問：“能走嗎？”
沈玥抱著小寶，站在原地，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看著陸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想問，你為什么要幫我？
你為什么要撒謊？
你知不知道，我現(xiàn)在的處境，是個無底洞？
但最終，她什么都沒問。
她只是點了點頭，抱著小寶，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陸陽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那把黑色的雨傘，另一只手，虛虛地護在她的身后，像是一個無聲的守護者。
回到沈玥家所在的老舊小區(qū)，己經(jīng)是下午了。
陸陽把沈玥和小寶送到樓下。
小寶在車上己經(jīng)睡著了，沈玥抱著他，動作輕柔。
“上去坐坐？”
沈玥的聲音依舊沙啞。
陸陽搖了搖頭：“不了。
**還在醫(yī)院，你先上去安頓好孩子，然后去醫(yī)院吧。
車我開來的，等下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鐵去就行。”
沈玥下意識地拒絕。
她欠的人情己經(jīng)夠多了，不想再欠一個同事的。
“地鐵要換乘，你抱著孩子不方便。”
陸陽的語氣很溫和，卻不容拒絕，“而且，你現(xiàn)在的樣子，司機可能都不敢載你。”
沈玥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黑色的喪服，臉上淚痕和雨水混雜，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
確實，像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女鬼。
她沒再堅持。
安頓好熟睡的小寶，沈玥簡單地洗了把臉，換了件衣服，便跟著陸陽出了門。
去醫(yī)院的路上，車?yán)锖馨察o。
只有雨刮器在玻璃上單調(diào)的“唰唰”聲。
陸陽開著車，目視前方。
沈玥坐在副駕駛，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思緒一片混亂。
她和陸陽，談不上熟悉。
在公司，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是客戶部的“拼命三娘”，為了一個方案、一個客戶，可以幾天幾夜不睡覺；他是技術(shù)部的“高嶺之花”，專業(yè)能力極強，但性格清冷，不茍言笑，很少有人能接近他。
他們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工作對接時的幾次碰面。
她不明白，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生活優(yōu)渥的男人，為什么要來管她的破事。
“你為什么要幫我？”
沈玥終于忍不住，打破了車?yán)锏某聊?br>
陸陽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修長而有力：“舉手之勞。”
“那不是舉手之勞。
那是麻煩。”
沈玥苦笑了一下，“你走吧，別被我的霉運沾上了。”
這是她心里最真實的想法。
從七年的背叛，到母親的重病，再到如今丈夫的意外身亡和巨額債務(wù)，她覺得自己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掃把星”。
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陸陽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他轉(zhuǎn)過頭，看了沈玥一眼。
那眼神很深，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裝，看到她內(nèi)心深處那片荒蕪的廢墟。
“沈玥，”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清晰，“人，不能因為淋過雨，就覺得自己是雨。”
沈玥的心，猛地一顫。
這句話，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心中厚重的陰霾。
她怔怔地看著他，忘記了反應(yīng)。
陸陽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前方的路。
車子平穩(wěn)地行駛在雨后的城市街道上。
窗外的天，似乎比來時，稍稍亮了一些。
到了醫(yī)院，沈玥的母親剛醒。
老人身體虛弱，看到沈玥一個人回來，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
“媽，我沒事。”
沈玥強忍著淚水，坐在床邊，握著母親枯瘦的手，“公司有個同事，開車送我回來的。”
“同事？”
沈母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男的女的？
人怎么樣？”
沈玥想起陸陽那句“人不能因為淋過雨，就覺得自己是雨”，心里五味雜陳。
“是個男同事，”她低聲說，“人……挺好的。”
她沒有告訴母親，那個“挺好的”男同事，此刻正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等著她安頓好一切，再送她回家。
她只是覺得，這片被陰霾籠罩了太久的天空，或許，真的要開始放晴了。
但沈玥知道，這只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或者是她苦難人生中的一個小小插曲。
陸陽的出現(xiàn)，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泛起了一圈漣漪，僅此而己。
她還有巨額的債務(wù)要還，還有一個孩子要養(yǎng)，還有一個母親要照顧。
她的生活，是一片狼藉的廢墟，容不下任何關(guān)于愛情的幻想。
她抱著小寶，在醫(yī)院的走廊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病房里母親蒼白的面容，默默地對自己說。
沈玥，醒醒吧。
你的生活，沒有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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