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引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天地之間仿佛被白色的幕布所籠罩，茫茫一片分不清邊際。

呼嘯的狂風在蒼山崖壁上肆虐，揚起那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少年身著一襲墨綠長袍，墨發披散，從半空緩緩走向崖壁。

他的步子很穩，每走一步，飄揚的發帶和腰上都發出清脆的銀鈴聲，縈繞在耳邊宛若惑人的琴音。

“阿兄，冷嗎？”

少年的聲音宛如山間流水，清澈，帶著幾分不問世事的天真，“你知我不會對你怎樣，挑斷手腳筋只是一點教訓，只要你和我說說話，我現在就能幫你治好。”

男人依舊沒有回應少年，雙目緊閉，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告訴世人他還活著。

他的身上只有一件極為單薄的里衣，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他的雙手、眉心以及鎖骨正中，都釘著一顆兩指寬的長釘，深入崖壁，將他死死固定在這片雪原之中。

寒風首入骨髓，冷，怎么會不冷呢，但這樣，至少能救回一個人，一個……一個也好啊。

我死換他生，他活著就好。

“蒼山是南疆的最高處，巫蠱不入，只有皚皚白雪，是這片土地上最圣潔的地方。”

少年喃喃道，“我將你送來了最干凈的地方啊，阿兄，除了你我，再無別人來打擾我們。”

“你在生氣嗎？

因為日子快到了。”

少年行至他身前，冰涼的雙手撫上他的面頰。

少年仔細地看了男人許久，最后湊近他的耳邊，“阿兄放心，幽從不違抗你，你知道的。”

他目光溫柔，再次靜靜地看著男人，看著他微弱的呼吸，看著他精致蒼白的五官，看著他長發粘上的落雪，看著他曾經引以為傲的雙手……曾經創造無數奇跡、靈巧無比、被那人視若珍寶的這雙手，如今被粗暴地挑去筋脈，牢牢釘在這蒼山之上。

廢人。

一個巧匠沒了手，他徹徹底底成了廢人。

對，就是要這樣，只有阿兄才徹底離不開我。

“阿兄是想死嗎？”

少年開口問道。

他不懂男人是為了什么，活著難道不是這世上最好的事嗎？

“活著多好，我費盡心機的活著，不顧一切的活著。

我從來都覺得只要我活著就好，其他人不重要，他們的死和我有什么關系呢？

我只是借了一條命而己……”少年自語道。

“阿兄想死，但我想活著。

所以阿兄的命換他的命，再換我的命，”少年感嘆一聲，“真是件好事。”

“但阿兄，我舍不得你，阿兄，我不要你死了。”

“所以我們一起活著吧。”

男人終于有了反應，他猛地睜開眼，淺色的眼珠死死的盯著少年。

“炆幽。”

他張開干裂的唇，一字一句沙啞地道，“你敢。”

他的身體顫抖著，眉心滲出血來。

炆幽欣喜若狂，激動地道：“阿兄終于愿意理我了，放心，幽會讓你見他最后一面的。”

他笑著，碧綠的雙眸宛若毒蛇般閃著幽涼的光。

“阿兄，你知道我有多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