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洛林的白發(fā)花店與模糊的預(yù)兆

法國洛林地區(qū)的晨霧總是帶著一股清冷潮濕的泥土氣息。

芙洛蒂安·露玫莉——熟識她的人會叫她“安安”——推開“安安的花店”那扇漆成淡綠色的木門，門上的銅鈴發(fā)出清脆卻不刺耳的聲響。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郁的花香也無法完全掩蓋她自身那種…近乎虛無的感覺。

有時她覺得，連這些花兒的存在感都比她要強烈得多。

她的白發(fā)像一束被月光漂洗過的絲綢，松散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蒼白的臉頰邊。

茶粉色的瞳孔在透過玻璃窗的柔和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卻也格外疏離。

167公分的身形包裹在一條素色的亞麻長裙里，顯得有些過于單薄。

95斤的體重，白化病帶來的脆弱感，讓她看起來像一件精心燒制卻易碎的瓷器。

花店不大，卻布置得極有韻味。

各式花卉并非簡單地陳列，而是像擁有了生命般，在各自的位置上低語、呼吸。

玫瑰嬌**滴，百合芬芳馥郁，雛菊活潑爛漫，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稀有品種，它們的狀態(tài)好得驚人，仿佛剛離開泥土不久。

上午的客人不多。

一位老婦人買走了一束薰衣草，喃喃說著希望能睡個好覺。

一位年輕的丈夫精心挑選了幾支紅玫瑰，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安安安靜地修剪花枝，包扎花束，動作輕柔而精準。

顧客們接過花時，總會對她露出微笑，但那笑容有時會遲疑一瞬，仿佛需要努力才能將注意力聚焦在她身上。

“謝謝…呃…小姐。”

快遞員馬克抱著一個紙箱走進來，目光掃過柜臺后的安安，似乎花了半秒鐘才確認她的存在，“今天的貨到了。”

“謝謝，放那邊就好。”

安安的聲音很輕，像花瓣落地。

馬克放下箱子，撓了撓頭，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嘿，安安，明天晚上鎮(zhèn)口小酒館有樂隊演出，要不要一起去？

很熱鬧的。”

這己經(jīng)是他這個月第三次邀請了。

安安抬起頭，茶粉色的眸子平靜無波：“謝謝，但我晚上需要照料溫室。”

“哦…好吧。”

馬克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好像每次被拒絕后，他對她的印象就會模糊一分，“那…下次再說。”

他轉(zhuǎn)身離開，幾乎忘了在簽收單上寫下名字——那上面，“Floriane”被誤拼成了“Florian”。

存在感稀釋。

安安早己習(xí)慣。

這是代價的一部分。

她甚至不確定，如果自己徹底消失，需要多久才會有人發(fā)現(xiàn)這家花店換了主人。

也許很久，也許…永遠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換”了這個動作。

臨近中午，一個穿著職業(yè)套裝的年輕女孩猶豫著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畢業(yè)生的青澀和焦慮。

“**，我需要一束花…明天有個很重要的面試…”女孩名叫艾米麗，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安安的目光掠過滿室芬芳，最后停留在一桶燦爛的向日葵上。

它們高昂著頭，追逐著從窗戶斜**來的陽光，充滿了近乎蠻橫的生命力。

“向日葵如何？”

安安輕聲建議，走過去挑選了幾支開得最盛的，“它們象征著信念、光輝和勇氣。

或許能給你帶來一些好運。”

在包扎的過程中，安安的指尖無意間輕輕拂過向日葵金黃的花瓣。

一瞬間，她仿佛感受到艾米麗強烈的渴望和不安。

她默想著“自信”、“成功”這樣的詞語，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能量從她指尖流淌而出，滲入那束向日葵中。

這個過程幾乎成了本能，連她自己都未必能清晰意識到。

艾米麗接過花束，臉上的焦慮似乎緩和了些：“謝謝您…它們真美。

多少錢？”

交易完成。

艾米麗抱著那束明亮的向日葵離開，腳步似乎輕快了一點。

安安走到窗邊，看著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就在這時，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街對面站著一個極其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淡得像一抹被擦除的鉛筆痕，幾乎融入行人和建筑物的**噪音中。

沒有任何具體的特征，只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安安猛地轉(zhuǎn)回頭，定睛看去。

街對面空無一人。

剛才那個位置，只有一棵梧桐樹投下?lián)u曳的樹影。

是錯覺嗎？

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那感覺轉(zhuǎn)瞬即逝，如同水面的漣漪，很快平復(fù)。

但某種東西，某種不同于日常平靜的預(yù)兆，似乎己經(jīng)悄然投下了它的影子。

店內(nèi)的花香依舊濃郁，銅鈴在風中輕輕自鳴。

安安站在原地，茶粉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又緩緩恢復(fù)正常。

她低頭，看著自己蒼白得幾乎透明的手指。

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