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重生：雜藝散人

嗚哇——嗚哇——刺耳的警笛聲越來越近，但我逐漸模糊的意識，卻像斷了線的風箏，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望起自己那乏善可陳的二十三年人生。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動彈不得的身體上，仿佛在無情地嘲笑著我這短暫又蒼白的一生，然后滲入骨髓，帶走最后一絲溫度。

“（好像……真的沒什么值得高興的事啊……）”我叫林英雄，家里有父母和一個弟弟，算是標準的西口之家。

但“家庭和睦”這個詞，跟我們一家根本不沾邊。

作為長子的我，在這個家里就像是多余的。

父母把他們所有的愛和期望都傾注在聰明伶俐的弟弟身上，而對于我這個各方面都平平無奇的兒子，他們只有苛責和忽視。

我那親弟弟，更是把“你這個當哥的怎么還不趕緊搬出去”這種話寫在臉上，讓我在家里的每一天都感覺抬不起頭。

“（算了……就這樣吧……）”身體很痛，但腦子卻異常清醒地意識到——這次怕是活不成了。

剛才為了推開那個走在前面、差點被失控車輛撞到的小女孩，我自己卻腳下一滑，被車子從后面撞個正著，整個人重重地摔在路上，感覺骨頭都散架了。

“——大哥！

你堅持??！

天啊……這、骨頭都……” 一個帶著哭腔的年輕聲音在旁邊喊著，大概是那個被我推開的女孩子的同伴吧。

“這位同志，請你讓開！

后面交給我們來處理——” 另一個更沉穩的聲音響起，應該是趕來的救援人員。

要說這輩子最后做了什么好事，大概就是救下了那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吧。

用這條命換她平安，也算值了。

……反正，我要是死了，爸媽和弟弟大概只會為能拿到一筆意外保險金而高興吧。

我們家的親情，就是這么現實，這么廉價。

“（呵……這就算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盡孝了？

林英雄……真是可笑的名字。

明明對我毫無期待，卻偏偏給我起這么個不相稱的名字……”）帶著這最后一絲自嘲，我閉上了眼睛。

意識，終于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 ◆◆ ◇ ◆眼前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空洞……這就是死后的世界嗎？

我的意識仿佛漂浮在這樣一個虛無縹緲、什么也感知不到的空間里。

說“漂浮”或許都不準確，因為我根本無法判斷自己是靜止還是在移動，所謂的“身體”完全沒有實感，念頭一動，卻如同石沉大海。

就在這片永恒的寂寥中，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出現了一個微弱的光點。

那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片柔和而溫暖的光芒，將我的意識徹底包裹——◆ ◇ ◆◆ ◇ ◆“恭喜夫人！

是個大胖小子，瞧著可結實了！”

“嗚哇！

嗚哇？！

（這、這是哪兒？！

）”當我的意識再次清醒，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發色如栗、面容慈祥的婦人，正對著我溫和地笑著。

我下意識想掙扎著坐起來，卻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氣。

“啊……啊……” 我只能發出細微的咿呀聲。

“哦哦！

你們看，他自己在動呢！

好有精神的孩子！”

一個充滿驚喜的、略顯熟悉的男聲響起，“蘭兒，辛苦你了，給我們林家添了這么個好娃兒！”

“呵呵，瞧你說的，這是咱們的孩子呀?！?br>
一個溫柔的女聲回應道，帶著濃濃的疲憊與幸福，“來，安兒，看看，這是你哥哥，平兒?！?br>
“弟……弟弟？”

一個充滿好奇的童音湊近。

“哈哈哈！

好！

兩個兒子，咱們家人丁越來越興旺了！”

男子開懷大笑。

“咿呀……”我感到一只溫暖的大手和一只更小、更軟的手輕輕**著我的頭頂。

是那個英俊的男子和他懷里抱著的小男孩。

明明是陌生人，卻讓我莫名地感到安心……這份安心的感覺襲來，剛清醒沒多久的意識又開始模糊。

“哎呀，小寶貝困了。

新生兒嬌貴，需要多休息，老爺，您和大公子晚些再來看他們母子吧?！?br>
栗發婦人（看來是穩婆）說道。

“好，好。

蘭兒，你好好歇著，我們晚點再來?！?br>
“嗯。

平兒就勞煩夫君多照看了?！?br>
在這充滿溫情的對話聲中，我再次沉沉睡去。

◆ ◇ ◆◆ ◇ ◆大約過了兩天，我才終于能從初生的混亂中定下神，開始冷靜思考眼前的狀況。

昨天？

唉，昨天簡首是手忙腳亂，不提也罷……“小安這孩子，真乖，不怎么哭鬧呢?！?br>
“是啊，剛出生的娃兒這般安靜，倒是少見，讓人有點擔心呢?！?br>
此刻，眼前這位栗發穩婆口中的“小安”，指的正是我。

盡管內心充滿了“怎么會這樣”的震驚，但經過這一天多的親身體驗，我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我，林英雄，似乎轉世投胎，成了這戶林姓人家的新生兒。

榻上那位臉色還有些蒼白、正溫柔注視著我的黑發女子，就是我這世的母親（他們叫她“蘭兒”），而前天見過的那位氣宇軒昂、銀發（這發色在此世似乎并不罕見）的男子，顯然是我的父親。

“啊嗚……咕?！?我發出無意義的聲音。

“啊，他笑了！

瞧這嘴角，真可愛！”

母親欣喜地說。

“來，讓娘親再抱抱……哎喲，還是這么輕飄飄的。”

對于自己只能發出“咕嚕”聲，還請各位見諒。

畢竟我才出生三天，莫說講話，連翻個身都是癡心妄想。

“嗯——? 這頭發烏黑像娘親，這眉眼俊俏，隨**爹呢！”

被母親抱在懷里，近距離看著她蒼白卻洋溢著幸福光輝的臉龐。

她是個極美的女子，那份因我降生而發自內心的喜悅，透過她不斷的親吻和輕柔的**，清晰地傳遞給我。

說來也怪，面對這樣一位美麗溫柔的女性，我心中竟無半點雜念，只有純粹的依戀。

不知是因這嬰兒之身，還是源于血脈相連的母子天性。

“啊嗚……（……和前世那對爹娘，真是云泥之別……）”前世的父母，對我這個“平庸”的長子，視如空氣甚至充滿厭棄。

可笑的是，他們離了我那份薪水，日子便捉襟見肘，堪稱徹頭徹尾的無情之人。

而我那個弟弟，則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讀書、學畫、作文，無一不精。

仿佛天生就帶著光環，做什么都能輕易超越常人。

……幼時我們也曾親密無間，可父母對弟弟過分的偏愛和吹捧，終究扭曲了他的心性，讓他變得傲慢，瞧不起人。

大概是從中學開始，就愈發明顯了。

“咿呀……（若是我當年也能有與弟弟匹敵的才能……唉，現在想這些，還有什么用……）”前世的我，凡事都能做到“尚可”，卻永遠與“拔尖”無緣，是個標準的庸碌之輩。

為了獲得哪怕一絲認可，我拼命努力。

文武之道自不必說，課余更是打了無數零工——送餐、烘焙坊、茶樓、酒肆、書鋪、甚至雜貨攤……凡所能及，皆盡嘗試。

即便是游戲，為了勝過弟弟，我也曾廢寢忘食地鉆研。

——然而最終，我依舊未能讓父母和弟弟刮目相看。

“安兒? **安兒，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夠！”

“啊嗚——很快我們就能回家啦，爹爹和哥哥都在盼著呢?！?br>
被母親緊緊摟在懷中，那份踏實感驅散了前世的陰霾。

對了，還有個哥哥，名叫平兒，約莫三歲光景。

前世我為兄長，今生卻做了弟弟，真是造化弄人。

念及此，一絲隱憂浮上心頭。

……若哥哥也天賦異稟，我是否會重蹈覆轍，再次被家人遺棄？

懷著這般復雜的心緒，在母親懷抱輕柔的搖晃中，倦意再次襲來。

◆ ◇ ◆◆ ◇ ◆接下來的幾日，父親和哥哥幾乎每日都來探望。

母親也總是邊哺育我，邊柔聲細語地同我說話。

這一家子總是笑語盈盈，讓我這個歷經前世炎涼的靈魂，即便困于嬰孩之軀，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與欣喜。

……前世……沒錯，那一切，都己是前塵往事了。

又過七八日，終于到了離開這處臨時居所（并非醫院，更像是一處清凈的產后休養之所）回家的日子。

我被裹在柔軟的襁褓里，由父親穩穩抱著。

父親一頭銀發如霜，身形挺拔，臂膀有力，令人倍感安心。

“啊—嗚—（會是個什么樣的家呢？

倒是有些期待了。

）弟弟！

爹爹，讓我也抱抱弟弟嘛！”

“哎呀，我們平兒這就想當哥哥照顧弟弟啦？

現在還不行哦，平兒自己還是個需要人疼的小娃娃呢，等你再長大些，有力氣了，娘親就讓你抱，好不好？”

“唔——”看來哥哥非常喜歡親近我，之前在榻上時，我那稀疏的頭發就差點被他充滿好奇的**給*禿了。

今日若能“幸免”，自是最好。

不過，心里卻并無半分厭惡。

這時，父親低頭看著我，臉上綻開溫暖的笑容，朗聲道：“看，安兒，咱們到家了！

從今往后，咱們一家西口，日日都在一處！”

“呀……呀？

（呃……？

）”順著父親所指望去，一棟帶著籬笆小院的屋舍映入眼簾。

然而，我卻愣住了。

“啊嗚……（這……也太簡陋了吧……）”是的，簡陋。

倒不是像話本里寫的那樣窗欞破損、墻壁透風、荒草叢生……但整體看上去，就是異常的古舊、樸實，甚至有些寒酸。

與我這幾位看起來如此幸福、體面的家人，實在有些不相稱。

然而，這看似尋常的屋舍背后，似乎隱藏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