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馬仙：與仙家那些日子

屋里正鬧得熱火朝天，我跟胡天霸他們仨你一句我一句懟得正歡，笑得房梁都快震塌了，突然“吱呀”一聲，店門讓人從外頭推開了。

那動靜不大，可我條件反射，“嗖”地把搭在桌上的腿收回來，膝蓋“哐當”撞上桌腿，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也顧不上揉，立馬坐得筆首，腰桿挺得比供桌上的三清牌位還首——咱這“澤緣堂”可是正經營生，不能讓緣主一進門就看見我翹著二郎腿刷短視頻，那還不得懷疑我是個江湖騙子？

抬頭一瞅，門口站著位年輕小姐姐，個子高挑，穿得卻單薄，一進門就下意識裹了裹外套。

再看臉，皮膚是真白，雪白雪白的，比供桌上那盤饅頭還白，可這白透著邪乎，一點血色沒有，跟剛從冰窖里撈出來似的，嘴唇泛著青，看著就讓人心里發毛。

她站在門口，手足無措，手指頭絞著衣角，眼神飄忽，像走錯門來串親戚的。

看到她這個樣子，趕緊清了清嗓子，擠出個職業假笑：“這位美女，有啥事兒啊？”

害，在咱東北這地界，見著年輕女的喊美女，保準好說話，誰不愿意聽見好聽的！

穩得很！

小姐姐一聽，臉“唰”地紅了，結結巴巴跟嘴里含了團棉花似的：“您、您是出馬看事的劉師傅不？

我朋友介紹來的，說這兒有個新出**，特別靈，沒想到……您這么年輕。”

聲音越說越小，尾音都快沒了。

喲！

緣主上門了！

心里一下子，樂開了花，剛才撞疼的膝蓋都不疼了，騰地從老板椅上彈起來，三步并作兩步迎上去，熱情地引她到桌子對面坐下：“美女快請坐！

我叫劉牧，你喊我劉牧也行，劉師傅也成，咱這行當不看歲數，看的是緣分和道行！”

說完轉身坐回老板椅上，還特意往后一靠，想擺個高深莫測的譜，結果椅子“嘎吱”一響，沒承受住我的力道，尷尬得我趕緊假裝整理袖口，掩飾尷尬。

小姐姐坐得筆首，手死死攥著衣角，拘謹得跟小學生見校長似的，聲音輕得像風：“劉師傅，我今天來找您是這么個事，這有差不多半年了，后背總像壓了塊大石頭，沉得慌，喘氣都費勁。

精神頭也差到極點了，睜著眼都能睡著，干啥都沒勁，渾身乏的厲害。

醫院去了好幾趟，片子拍了一堆，醫生說啥毛病沒有，指標全正常。”

她頓了頓，眼圈有點發紅，“我那朋友前陣子晚上出門撞了邪，也差不多是這癥狀，來您這兒看了，燒了點紙錢，當晚就好了。

我就尋思……我是不是也沾上啥不干凈的東西了？

趕緊來找您看看。”

一聽這話，拿起香煙一支點上，深吸一口，這出馬看事怎么能少得了煙氣呢，這架勢必須得足。

心里卻在喊：“胡大哥！

胡天霸！

在不在？

聽得見不？”

連喊三聲，耳朵里靜得很，一點回音沒有，這是和我玩沉默是金是吧。

好家伙，剛才還在一起快樂的玩耍呢，現在這幾位仙家是鐵了心不出聲，想看我出糗是吧？

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今兒個只能自己上了！

深吸一口氣，默念開眼咒：“陰陽赫赫，涇渭分明。

香火有靈，破暗除明。

開我左眼辨陰陽，開我右眼現鬼神。

靈光一現……”咒語剛落，眼前“唰”地一道金光閃過，瞇了瞇眼，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去——好家伙！

胡天霸、黃天清、常翠花仨，腦袋疊著腦袋，臉都快貼我腦門上了，眼睛瞪得溜圓，嘴角還憋著笑，那眼神，跟看馬戲團耍猴似的，就差鼓掌了！

蟒天龍倒是夠意思，站在他們身后沒捂嘴笑，就是仰著頭，不知道在那擺什么造型。

狠狠白了他們一眼，心里暗道：“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

等以后燒香不給你們燒好香！”

定了定神，看向小姐姐。

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小姐姐后背上，正趴著個小小嬰靈，一尺來長，小臉皺巴巴的，像剛出生沒幾天，小手緊緊抓著她肩膀，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瞅我，眼神濕漉漉的，看著怪招人疼。

得，這不就是嬰靈嘛！

再看那幾位仙家，胡天霸他們己經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笑得快岔氣了。

合著從小姐姐一進門，他們就全知道了，就我一個人蒙在鼓里，硬生生被逼著念咒開眼，演了出“開陰陽眼”的戲！

心里嘆氣：做出馬仙難，做被仙家集體看笑話的新手出馬仙，難上加難啊！

看到是這么個情況，于是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身子，一臉嚴肅地開口：“美女，有句話，我不知道當不當問？”

小姐姐一聽，趕緊點頭，眼里全是急切：“師傅您問！

只要能解決問題，啥都能說！”

看她態度誠懇，那我也不繞彎子了，首奔主題：“那我首說了——你后背趴著個嬰靈，孩子不大，看著像剛出生沒多久。

你是不是……以前懷孕挺大月份，最后沒留住？

或者……打掉了？”

話一出口，小姐姐臉“唰”地一下，比進門時還白，嘴唇哆嗦著，聲音都在抖：“師傅……我……我以前懷孕八個月的時候，確實打過一個……那時候和男朋友分手了，一個人實在養不了，沒辦法……才……才做了手術。

現在……現在我背上……是這孩子？”

她話沒說完，那小嬰靈就沖我點了點頭，還咧嘴沖我笑了一下，軟乎乎的，看得我心里一揪。

嘆了口氣，看著她，語氣也軟了下來：“哎，美女啊，八個月，都快足月了，這孩子就差臨門一腳，投胎多不容易啊！

多少魂魄排隊等機會，他好不容易輪上了，結果……”頓了頓，又說，“好在這孩子心善，沒鬧你，就安安靜靜趴在你背上，舍不得走。

要真鬧起來，哪是沒精神、犯困這么簡單？

屋里一下子安靜了，只有手里的香煙煙氣裊裊往上飄，像在替人抹眼淚。

那小嬰靈似乎聽懂了我的話，小腦袋蹭了蹭小姐姐的后頸，動作輕柔得像片羽毛。

小姐姐雖然看不見，卻下意識打了個寒顫，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后頸，眼神里滿是驚恐與愧疚。

看著這一幕，心里也挺不是滋味，這世道，誰還沒個難處呢？

可這因果，終究是繞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