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僚

我睜開眼的時候，陽光正從窗簾縫里扎進來，刺得眼球發疼。

值班室的折疊床嘎吱響了一聲，我坐起來，手撐在膝蓋上。

腦袋像被誰拿錘子敲過，嗡嗡的。

手機在床頭柜上亮著，屏幕顯示：3025年8月30日，上午8:17。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還在。

沒爛。

沒被喪尸啃掉半邊。

我活過來了。

十天。

距離全球斷電、動植物暴變、幽籠時**啟，還有整整十天。

上輩子我死在末世第三年。

趙明，市精神病院主治醫師，專治妄想癥，最后自己被當成瘋子關進鐵籠。

臉上咬掉一塊肉，靠啃樹皮撐了七天，最后被一隊龍僚當成污染體一槍爆頭。

我不是強者。

沒契約過龍，連靈蛻都沒摸到門檻。

救人救了一輩子，救不了自己。

但現在，我還活著。

在末世前十天。

我低頭看手。

掌心忽然一燙，像被烙鐵貼了一下。

一張半透明的紫黑色卡片緩緩浮現，浮在皮膚上方半寸，表面流動著星砂般的紋路，像是活物在呼吸。

紫晶卡·價值系統核心我默念這行字，喉嚨發干。

余額：五兩龍晶。

我記起來了。

龍晶，是龍僚用龍血凝成的結晶，煉一粒都得搭上半條命。

一層靈蛻龍僚的命值十兩。

這卡里的錢，夠買半個龍僚的命，或者一艘武裝漁船十年的補給。

這不是錢。

這是末世里的硬通貨，唯一的線上商城，唯一的交易系統。

我閉了閉眼，集中意念：激活。

輸入密碼。

記憶錨點——我上輩子死前聽見的最后一個詞：**“釣龍人”**。

界面刷新，余額沒變。

卡，是真的。

功能欄灰著。

大部分交易提示“末世開啟后方可使用”。

但基礎信息能查：龍僚等級、靈蛻標準、契約規則。

甚至還能看到商城分類：材料區、功法區、扈從區。

扈從區里掛著預售的幾條龍，標價清晰。

一條成年藍鱗水龍，售價兩千兩，備注寫著：無成長性，僅限簽訂扈從協議，可二次契約。

我收回意識，卡片隱入掌心，像被皮膚吞了進去。

我沒笑，也沒哭。

只是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這一世，我不做醫生了。

我要做釣龍人。

釣魚是我唯一的愛好。

以前太忙，一年到頭下不了幾次水。

末世來了，反而有時間了。

只不過，現在要釣的不是魚，是龍。

我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是醫院后院，幾棵老梧桐，幾個穿病號服的人在遛彎。

一個老頭舉著手臂轉圈，嘴里念叨“外星人信號”，護工在旁邊笑。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

上輩子，他說地球要被高維生物吞噬，被當成重度妄想癥關了五年。

末世第一天，他站在樓頂大笑，用幾滴水救活了從天鵝嘴里掙脫后干涸的清道夫黑魚，與黑魚化的惡鯤狂龍結契，然后當著所有人面，皮膚裂開，長出鱗片，騰空飛走了。

他成了第一梯隊的龍僚。

而我，當時還在給他寫病歷。

我轉身拿起白大褂穿上，領口皺得像咸菜。

鏡子里的人臉瘦得顴骨凸出，眼窩發青，像連熬了三個夜沒睡。

三十出頭，活得像西十。

手機響了。

新聞APP推送：某頂流明星被拍到夜會神秘女子，股價大跌。

我點開**軟件，滬指3217點，和我記憶里一模一樣。

時間沒錯。

世界還沒變。

我深吸一口氣，把紫晶卡的事過了一遍。

龍晶卡是血契結晶，每人一張，唯一流通系統。

紫卡是特例，據說是價值系統的中樞，能定義物品的“值多少龍晶”。

但具體怎么運作，我只知道皮毛。

現在卡在我手里。

末世還沒來，功能鎖著。

但只要時間一到，它就是唯一能交易、兌換、雇傭、買賣的平臺。

我得活著進入系統全面開放的那一刻。

門被敲了兩下。

我抬頭，看見林雯站在門口。

她穿著米色風衣，長發扎成低馬尾，手里拎著一杯咖啡。

我前女友，市立醫院心內科醫生，分手一年半。

她說我太冷，像臺機器，只會講邏輯，不懂感情。

我現在看她，只覺得麻煩。

“你在這值班？”

她問，聲音溫和，“聽說你要辭職？”

我沒動，也沒接咖啡。

“嗯。”

我說。

“是因為……我嗎？”

她往前半步，眼神有點晃，“如果你還在介意當初的事，我們可以談談。”

我看著她。

上輩子她死在第三個月。

醫院停電，她守著最后一臺呼吸機，被變異的病人拖進走廊，咬斷了頸動脈。

我沒救她。

那時候我還在試圖組織醫護撤離，等我找到她時，她己經變成喪尸，正趴在一個實習生身上撕肉。

我拔出消防斧，砍了下去。

現在她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忽然覺得累。

“不是你。”

我說，聲音冷得像冰，“是這世界快沒了。”

她愣住。

“別問我，也別再找我。”

我繞過她，走向走廊，“以后不會接你電話，也不會回任何消息。

忘了我。”

她沒追上來。

我聽見她站在原地，沒說話。

我走出值班室，穿過門診大廳。

人來人往，掛號、繳費、叫號。

一個小孩哭著找媽媽，護士蹲下來哄。

陽光從玻璃頂灑下來，暖洋洋的。

這世界還正常。

再過十天，它就會崩。

我站在醫院門口，抬頭看天。

藍得干凈，連云都懶得動。

我掌心又是一燙。

紫晶卡浮現一角，像在提醒我什么。

我收回手，卡隱去。

釣龍人不需要感情。

需要的是資源、裝備、船、水手、武器。

但我現在什么都沒有。

除了這張卡。

和八萬七千六百兩龍晶。

還有十天。

夠了。

這一世，我不救人。

我只救自己。

釣龍人，從今天開始。

我不是瘋子。

我只是提前知道了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