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塵埃里的銅光

梅雨季節的潮氣像無形的網，把老宅的每一寸木頭都裹得發沉。

丁雪雁蹲在閣樓角落，指尖剛觸到樟木箱的銅鎖，就被撲面而來的霉味嗆得偏過頭——那是混合了舊棉絮、樟腦丸和時光腐朽的味道，像她記憶里父母離開那年的夏天。

“咔嗒”一聲，銹跡斑斑的鎖扣應聲而開。

箱蓋掀開的瞬間，幾縷陽光從閣樓破損的天窗斜**來，剛好落在一堆疊得整齊的舊衣物上。

米白色的的確良襯衫、藏青色的卡其布褲子，都是父親當年常穿的款式，衣角還留著被火燎過的焦痕——那是二十年前那場大火唯一沒燒干凈的東西。

丁雪雁的指尖輕輕劃過焦痕，指甲縫里立刻沾了些灰，她想起小時候坐在父親膝蓋上，看他用同樣沾著灰的手翻古籍，那時父親的指尖總帶著淡淡的墨香，不像現在，只剩冰冷的塵埃。

“還有什么要找的？”

樓下傳來搬家工人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的催促，“丁小姐，這老宅明天就要過戶了，您要是再不走，我們可趕不上下午的貨車了。”

“知道了，再等十分鐘。”

丁雪雁揚聲回應，聲音有些發啞。

她今天來，本是為了收拾父母留下的最后一點東西——其實也沒什么重要的，不過是想再看看這棟裝滿回憶的房子，哪怕這里的每一塊地板、每一扇窗，都刻著讓她疼的過往。

閣樓很大，堆滿了雜物。

舊書桌的抽屜里塞著泛黃的筆記本，衣柜頂層壓著母親織了一半的毛衣，墻角還立著一個落滿灰塵的木架，上面擺著幾個蒙著布的物件。

丁雪雁走過去，伸手扯下最右邊那個物件上的布——布片落下的瞬間，一道微弱的銅光從灰塵下透了出來，晃得她瞇了瞇眼。

那是一面銅鏡，比她的巴掌略大些，圓形的鏡身邊緣裹著一圈雕花鏡框，只是上面積的灰太厚，幾乎看不清原本的紋路。

丁雪雁蹲下來，指尖輕輕拂過鏡身，厚厚的灰塵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暗沉的銅色。

她又去擦鏡框，擦到第三下時，指尖突然頓住——那不是普通的花紋。

鏡框上刻著一圈密密麻麻的符號，既不是她在古籍里見過的甲骨文，也不是常見的吉祥紋樣。

那些符號扭曲纏繞，像一條條蜷縮的蛇，又像人臉上痛苦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格外詭異。

丁雪雁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她拿出手**開手電筒，光線照在符號上，能清晰看到每個符號的邊緣都刻得很深，像是用極鋒利的刀反復雕琢過，連細微的轉折處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她把銅鏡捧起來，入手比想象中沉。

鏡身很薄，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丁雪雁記得父親生前確實喜歡收集古董，書房里擺過不少瓶瓶罐罐，但她從沒見過這面鏡子——是父親后來收的，還是母親的遺物？

她想不起來了，父母走得太突然，很多事情都成了沒來得及問的謎。

“丁小姐！

真的要走了！”

樓下的催促聲再次傳來，這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丁雪雁應了一聲，把銅鏡塞進隨身的帆布包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閣樓，陽光己經移開，角落里的陰影又沉了下來，像無數雙眼睛在默默注視著她。

她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轉身快步走下樓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下樓時總覺得背后涼颼颼的，像是有什么東西跟著她。

搬家車駛離老宅時，丁雪雁從車窗回頭看了一眼。

那棟灰黑色的老房子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像一個被遺忘的夢。

她靠在椅背上，從包里拿出那面銅鏡，再次擦拭起來。

這次她用了紙巾，一點點把鏡身上的灰塵擦干凈，鏡身慢慢顯露出光滑的表面，雖然有些氧化的斑點，但依然能隱約照出人影。

丁雪雁對著鏡子照了照，鏡中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熬夜的青黑——最近為了準備大學的公開課，她幾乎每天只睡西個小時。

她輕輕嘆了口氣，剛想把鏡子收起來，手指突然頓住。

鏡中的倒影好像有點不對勁。

她明明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可鏡里的自己，嘴角卻微微向上揚著，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陌生，帶著點詭異的弧度，不像是她會有的表情。

丁雪雁的心猛地一沉，她眨了眨眼，再看時，鏡中的笑容又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蒼白的臉。

“是太累了嗎？”

她喃喃自語，揉了揉眼睛，把鏡子重新塞進包里。

可剛才那一瞬間的畫面，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她的心上，讓她莫名有些不安。

車窗外的雨又下了起來，細密的雨絲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風景。

丁雪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

她想起父親留下的那些古籍，想起母親臨終前模糊的遺言，想起那場至今沒有查清原因的大火——還有剛才鏡中那抹詭異的笑容。

也許，這面鏡子不僅僅是件普通的古董。

丁雪雁睜開眼，看向放在腿上的帆布包，包里的銅鏡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壓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這面從塵埃里翻出來的古鏡，將會把她卷入一個怎樣撲朔迷離的迷局，也不知道，那些刻在鏡框上的詭異符號，其實是通往人性深淵的鑰匙。

雨還在下，車繼續往前開，載著她和那面神秘的銅鏡，駛向一個充滿未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