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桃隕

晨霧還沒散盡時，周仙瑤便被一陣異樣的寒意驚醒。

她住在昆侖百里桃林深處的竹屋，三百年來，桃林的暖意總比山外濃三分，即便隆冬，花瓣也帶著淺粉的溫軟。

可今日推開門的瞬間，她卻被撲面而來的冷意攥住了心口 —— 漫山桃花，竟在一夜之間凋零了。

粉白的花瓣鋪了滿地，厚得沒過腳踝，風一吹，便卷起細碎的花霧，卻再沒有往日落英繽紛的柔美，只剩刺骨的蕭瑟。

周仙瑤蹲下身，指尖輕輕觸到一片蜷縮的花瓣，那抹曾經能蘊出靈力的粉白，此刻竟像凍住的雪，一捏就碎成了細屑，只在掌心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涼。

“怎么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鬢間那朵用自身靈力凝成的桃花輕輕顫動，花瓣邊緣泛起極淡的灰。

這朵桃花是她生來就有的，三百年間無論修為如何變化，它始終鮮活，可今日竟也跟著失了血色。

周仙瑤提著裙擺往桃林深處走，那里有棵千年老桃樹，是整個桃林的根脈。

往日里，老桃樹枝繁葉茂，花期比別處長一月，可此刻望去，光禿禿的枝椏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樹皮上裂著深褐色的紋路，像極了老人枯槁的手。

她繞著老桃樹走了三圈，指尖貼在樹干上，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進去，可樹干只傳來一陣冰冷的滯澀，連一絲生機都沒回應。

就在靈力即將耗盡時，樹干上突然閃過一道極淡的金光，快得像錯覺。

周仙瑤猛地收回手，心口卻沒來由地抽痛起來，眼前閃過一片模糊的景象 —— 也是這片桃林，漫山桃花開得正好，一個穿著玄色衣袍的男子背對著她，手指拂過老桃樹的花瓣，聲音溫和得像春風：“瑤瑤，等這棵樹結了桃，我們就……”后面的話沒聽清，景象驟然破碎，只留下鼻尖縈繞的、極淡的龍涎香。

周仙瑤扶住樹干，大口喘著氣，額角滲出冷汗。

這不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幻象了，三百年間，只要她靠近老桃樹，總會看到些零碎的畫面：玄色的衣袍、溫暖的手掌、還有一句沒說完的 “桃花盟誓”。

她抬手摸了摸鬢間的桃花，那花瓣的灰意似乎又重了些。

這時，風突然變了向，卷起地上的花瓣往桃林入口的方向飄去。

周仙瑤抬頭望去，只見遠處的霧里，隱約有個修長的身影站在那里，衣擺被風吹得微動，竟和幻象里那抹玄色格外相似。

“誰？”

她握緊了袖中的靈力劍，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那身影頓了頓，似乎想往前走，可就在這時，老桃樹上突然落下一塊樹皮，“啪” 地砸在地上。

周仙瑤回頭看了一眼，再轉頭時，霧里的身影己經不見了，只留下一片被風吹散的花瓣，還有地上一枚淺淺的腳印 —— 那腳印邊緣，竟沾著一點和她鬢間桃花同款的粉。

她快步跑過去，蹲下身摸了摸腳印的痕跡，指尖傳來熟悉的靈力波動，和幻象里那道金光如出一轍。

心口的痛又涌了上來，這一次，她清晰地想起了一句話，像是有人在她耳邊低語：“第六世了，瑤瑤，該記起來了……”周仙瑤猛地抬頭，望向老桃樹的樹冠。

晨光終于穿透了霧，落在光禿禿的枝椏上，可她卻仿佛看到，枝椏間有一朵極小的桃花苞，正頂著細碎的晨露，艱難地透出一點粉。

而她鬢間的桃花，也在這一刻，輕輕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