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何以琛

第一章 初遇在雨季九月的上海，被連綿的陰雨籠罩了整整一周。

法學院的回廊下，蘇晚煙抱著一摞厚重的案例匯編，小心翼翼地避開積水。

她剛從圖書館出來，鏡片上沾了層薄薄的水汽，模糊了視線。

走到拐角處時，一個身影與她撞了個滿懷。

“抱歉！”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蘇晚煙穩住懷里的書，抬頭看去。

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他的頭發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飽滿的額前，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那雙眼睛里，像盛著化不開的寒冰，帶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

是何以琛。

蘇晚煙在系里聽過這個名字。

大三的學長，法學院的神花，拿獎拿到手軟，卻也是出了名的冷淡寡言。

更讓他成為話題中心的，是半年前突然出國的那個叫趙默笙的女生——據說，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沒事。”

何以琛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什么溫度。

他彎腰撿起蘇晚煙掉在地上的一本《國際經濟法案例》，指尖觸碰到書頁上的濕痕時，動作微頓。

蘇晚煙接過書，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指腹，冰涼的觸感像電流般竄過。

她連忙收回手，小聲道：“謝謝學長。”

何以琛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他的背影挺首，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很快便消失在雨幕里。

蘇晚煙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關于他和趙默笙的故事，系里流傳著好幾個版本，每個版本里，都少不了“深情”與“遺憾”這兩個詞。

她搖搖頭，把那些無關的思緒拋開，抱緊書本往宿舍走去。

她是這學期剛轉來的交換生，還有太多事情要做，沒精力去關注別人的故事。

只是她沒想到，會這么快再見到何以琛。

一周后的模擬法庭課上，教授點名讓何以琛作為前輩，點評新生的模擬辯論。

蘇晚煙是正方二辯，恰好抽到了一個她不太擅長的物權法案例，緊張得手心冒汗。

輪到她發言時，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可說到一半，還是因為一個法條的適用問題卡了殼。

臺下傳來幾聲低低的竊笑，她的臉頰瞬間漲紅。

就在這時，何以琛的聲音突然響起：“《物權法》第106條，善意取得的構成要件，你漏了‘轉讓人基于**人意思合法占有標的物’這一點。”

（不太懂，不一定是對的）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教室。

蘇晚煙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提示往下說，果然順暢了許多。

辯論結束后，教授笑著說：“看來以琛對你很照顧嘛。”

何以琛坐在評委席上，面無表情地翻開下一份資料：“只是糾正錯誤。”

蘇晚煙卻在心里記下了這份人情。

下課后，她抱著筆記本走到他面前：“學長，剛才謝謝你。”

何以琛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上停留了兩秒：“基礎不扎實，多看書。”

說完，他合上資料起身離開，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

蘇晚煙看著筆記本上自己畫的重點，無奈地笑了笑。

這位學長，還真是不留情面。

但不知為何，她并不覺得反感。

他的冷淡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純粹的疏離，像是在刻意與周遭的一切保持距離。

從那天起，蘇晚煙總能在圖書館、自習室或者系里的公告欄前遇到何以琛。

他總是一個人，要么在看書，要么在處理學生會的事務，身邊很少有人靠近。

晚煙是個自來熟的性子，起初只是偶爾跟他打個招呼，后來發現兩人常去的自習區重合，便漸漸有了些交集。

大多時候是蘇晚煙問問題，何以琛言簡意賅地回答，偶爾也會在她卡殼時，遞過一張寫著提示的便簽。

她知道他喜歡喝不加糖的黑咖啡，知道他習慣在下午三點去圖書館天臺站十分鐘，也知道他看案例時，會下意識地用指尖敲擊桌面。

這些細微的細慣，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起一圈圈淺淺的漣漪。

她也察覺到，何以琛看她的眼神，似乎不像最初那么冰冷了。

有時她講笑話逗他，他雖然依舊沒什么表情，眼底卻會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天晚上，蘇晚煙在自習室待到十點，外面又下起了雨。

她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發現何以琛還坐在原位，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國際法教材。

“學長，還不走嗎？”

她隨口問道。

何以琛抬眸，目光掃過窗外的雨簾：“等雨小些。”

蘇晚煙看了看自己的傘，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把傘放在他桌上：“學長，用我的吧，我宿舍離得近，跑回去就行。”

何以琛看著那把淺藍色的折疊傘，傘面上印著小小的向日葵圖案，和她的人一樣，帶著點溫暖的朝氣。

他皺了皺眉：“不用。”

“拿著吧，”蘇晚煙笑得眉眼彎彎，“就當是謝你上次在模擬法庭幫我。

再說，總不能讓法學院的大神淋成落湯**？”

她的語氣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卻透著真誠。

何以琛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明天還你。”

他拿起傘，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許。

“好啊。”

蘇晚煙擺擺手，抱著書沖進了雨里。

何以琛站在窗前，看著那個在雨里奔跑的身影，淺藍色的裙擺被風吹得揚起，像一只輕快的蝴蝶。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傘，指尖摩挲著傘面上的向日葵，心里某個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絲松動的跡象。

他想起半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天，趙默笙把傘塞給他，自己淋著雨跑開，回頭沖他笑的樣子，和剛才的蘇晚煙，有幾分相似，又截然不同。

趙默笙的笑是熱烈的，像盛夏的陽光；而蘇晚煙的笑，是溫暖的，像初春的微風。

何以琛閉了閉眼，將那些翻涌的思緒壓下去。

他告訴自己，只是借了一把傘而己，沒什么特別的。

可第二天，當蘇晚煙來拿傘時，他卻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中午有空嗎？

請你吃飯，算謝禮。”

蘇晚煙愣住了，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好啊！”

陽光透過自習室的窗戶，落在兩人身上，空氣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