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邊緣的回響海拔西千五百米，唐古拉山的褶皺里，暴風雪像一頭咆哮的白色巨獸。

葉亦哚的意識在寒冷中一點點消散。

黑暗，溫暖，**。

就在她準備沉溺于這片永恒的寧靜時，一個聲音，穿透了狂風的呼嘯和死亡的耳語，執拗地敲擊著她的耳膜。

那是一種低沉、平穩的吟誦。

音節陌生，旋律古老，不像是漢語，卻像一股溫熱的暖流，強行注入她幾乎凍僵的血液里。

“有人在唱歌……” 她混沌的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

“是來接引我的嗎？”

求生的本能讓她用盡最后力氣，動了動手指。

黑暗中的溫度再次恢復些許意識時，葉亦哚發現自己在一個狹窄、昏暗的空間里。

不是醫院，更像是一個山洞或牧人的臨時避難所。

渾身像被碾過一樣疼痛，但致命的寒冷感消失了。

她感到一種堅實的溫暖從背后包裹著她。

她猛地驚醒，掙扎著想回頭看——觸目所及，是一片灼目的紅。

一件厚實的紅色僧袍，嚴嚴實實地裹住了她幾乎濕透的身體。

而袍子的主人，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赭**內襯，背對著她，坐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正將干牛糞添入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躍，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側影。

他看起來非常年輕，下頜線緊繃，專注于手中的動作，仿佛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軌。

“你……” 葉亦哚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嚇人。

他聞聲回過頭。

目光交匯的剎那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葉亦哚看到了一雙她此生從未見過的眼睛。

不像內地男孩的清澈或精明，那雙眼眸像高原最深的海子，表面是佛子般的平靜與悲憫，深處卻翻涌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情感。

火光在那片深潭里投下跳躍的光斑，如同星辰墜入夜空。

他看著你，又仿佛透過你，看著眾生，看著某種亙古的悲傷。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將一個磕掉了漆的舊木碗遞到她面前。

碗里是溫熱的酥油茶，濃郁的奶香和茶香瞬間彌漫在小小的空間里。

葉亦哚雙手接過，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

他的手指冰涼，與她被僧袍包裹的溫暖形成尖銳對比。

她猛地意識到，他把幾乎所有的溫暖都給了她。

“原來，那件紅衣，才是黑暗里真正的那束光。”

她心里猛地一顫。

他沒有詢問她的來歷，也沒有訴說自己的付出。

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茶，喉結隨著她吞咽的動作微微滾動了一下，仿佛也能感受到那份暖意。

喝完了，他接過空碗，又默默遞來一塊干糧。

然后，他重新轉過身，面對篝火，繼續那低沉而平穩的誦經。

這一次，葉亦哚聽清了。

雖然不懂藏語，但那韻律像母親安撫嬰孩的搖籃曲，像**間的低語，像對天地萬物的祝禱。

一聲聲，一字字，撫平了她所有的恐懼、后怕與不安。

她緊緊裹著那件還殘留著他體溫和淡淡檀香味的紅色僧袍，靠在洞壁上，看著他的背影。

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巨大、安穩，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護神。

洞外，暴風雪依舊在肆虐，宣告著自然的偉力與殘酷。

洞內，只有柴火的噼啪聲，和他為她一人吟誦的平安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