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清鳶支開了想留下來伺候的春桃，只說自己需靜臥養神，實則掀開薄被，借著窗欞透進來的微光，仔細檢查起自己的身體。

她先看向自己的右手，落水時下意識去抓推搡自己的人，指甲縫里果然殘留著一點淡青色的絲絮，還有幾星微不可察的皮屑——那絲絮質地細膩，絕非府中下人所用，倒像是上等的云錦，而皮屑帶著一點胭脂的淡香，顯然是女子的。

再看左臂，手肘處有一塊淤青，形狀并非磕碰所致，而是典型的掌印壓痕，邊緣還有指甲劃過的細痕，力道狠戾，絕非失足落水的磕碰痕跡。

她又摸向自己的衣領，衣襟內側沾著一點淡粉色的花粉，是府中只有西跨院才種的合歡花粉，而蘇靈薇的住處，正是西跨院。

所有痕跡，都指向一個答案——她是被蘇靈薇故意推下去的。

蘇清鳶眸光冷冽，將指甲縫里的絲絮和皮屑小心刮下，用帕子包好藏在枕下，又將淤青處用薄紗輕遮。

不多時，春桃端著湯藥進來，見她面色沉靜，忍不住道：“小姐，方才二小姐走時，還跟管家嬤嬤使眼色，怕是沒安好心。”

“無妨，”蘇清鳶接過湯藥，一飲而盡，苦意漫上舌尖，眼底卻無半分波瀾，“她既敢做，便要敢當。

你去尋府里的老管家，就說我醒后身子不適，總記起落水時有人推我，要求見父親的貼身護衛，徹查落水一事。”

春桃一驚，隨即咬牙道：“小姐說得對！

不能就這么算了！”

老管家是忠勇侯留下的老人，雖忌憚柳氏，卻也不敢違逆嫡小姐的意思，只得匆匆去傳了護衛。

柳氏得知消息時，正在院中品茶，聞言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盞，厲聲道：“這個賤丫頭，醒了倒還長了膽子！”

蘇靈薇也慌了，拉著柳氏的衣袖道：“母親，怎么辦？

她不會真的查到什么吧？”

“怕什么？”

柳氏沉下臉，“不過是個落水的弱丫頭，哪有什么證據？

你且安心，我去打發了那護衛。”

可柳氏沒想到，蘇清鳶竟首接將護衛請到了房中，當著護衛的面，掀開了左臂的薄紗，露出那道清晰的掌印淤青。

“張護衛，你是父親身邊的老人，懂些拳腳功夫，”蘇清鳶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看這淤青，是磕碰所致，還是被人掌摑推搡留下的？

還有我指甲縫里的云錦絲絮，府中除了母親和二妹妹，誰能用得上這般上等的云錦？”

張護衛是行伍出身，一眼便看出那淤青是掌印痕跡，再看那絲絮，果然是上等云錦，心中己然明了。

他雖忌憚柳氏，卻更忠于忠勇侯，當下躬身道：“小姐放心，屬下定會如實回稟侯爺，且今日便徹查府中，核對云錦衣物和合歡花粉之事。”

柳氏趕到時，正撞見張護衛查看痕跡，臉色瞬間慘白。

蘇靈薇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躲在柳氏身后，不敢抬頭。

此事鬧得府中皆知，張護衛如實將證據報給了遠在邊關的忠勇侯，侯爺震怒，傳信回府，斥責柳氏管家不嚴，罰其禁足一月，扣去半年月例；蘇靈薇因故意推嫡姐落水，被罰禁足三月，抄家規百遍，還被奪了今年參加宮宴的資格。

一場落水案，蘇清鳶憑著手下的痕跡證據，未費一兵一卒，便讓柳氏和蘇靈薇吃了個大虧。

侯府上下皆驚，誰也沒想到，那個往日懦弱可欺的嫡小姐，竟一夜之間變得如此心思縝密、不好惹。

春桃喜滋滋地向蘇清鳶道喜，蘇清鳶卻只是淡淡點頭：“這只是開始，她們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還要再小心些。”

她知道，這一次的小懲，不過是敲山震虎，想要真正在侯府立足，還需有更硬的底氣。

而這底氣，便藏在她一身的法醫本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