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俺叫狗剩

俺叫狗剩。

您沒聽錯，就這倆字兒，狗——剩！

如假包換，比村口老槐樹下那坨牛糞還真。

為啥叫這個？

這事兒得問俺爹。

據他老人家酒后回憶，生俺那天，老天爺哭得比死了親爹還慘，瓢潑大雨，砸得咱家那三間趴趴房差點現場表演一個水漫金山。

屋里頭，俺娘嚎得比過年殺的豬還凄厲。

接生婆孫奶奶忙活完，把我這皺巴巴、紫哇哇的小身板拎起來，瞅了眼窗外灰蒙蒙、漏了底似的天，又嘆了口氣，那口氣長的，差點把她自個兒送走。

“唉……這娃，命硬得像塊石頭。

這光景，能囫圇個兒活下來，就算是**爺打了個盹兒，撿著的。

得起個賤名，壓一壓。

就叫……狗剩吧，好養活。”

您聽聽，狗剩！

意思是狗都不稀得吃，剩下的玩意兒。

我爹當時估計也餓得前胸貼后背，腦子跟糨糊似的，一聽“好養活”，立馬拍板：“中！

就這個了！

響亮！”

于是，狗剩就成了俺的代號，像烙鐵一樣燙在俺腦門子上。

打小俺就知道，俺家窮。

不是一般的窮，是那種耗子進來都得**眼淚、順道撂下半拉玉米芯兒當扶貧款的窮。

俺家那房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墻上的縫兒大的能鉆進一只黃鼠狼。

俺唯一的玩具，是俺爹用泥巴捏的一只瘸腿狗，后來被一場大雨澆回了***。

俺爹呢，是鎮上建筑工地的“大力士”，專治各種水泥袋子不服。

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擦黑才回來，帶著一身汗臭和水泥灰，倒頭就睡，呼嚕打得山響，夢里都在喊：“操！

別壓我腳！”

俺娘，身子骨比林黛玉還弱三分，常年歪在炕上，藥罐子比俺的飯碗都干凈。

她看俺的眼神，總是濕漉漉的，帶著說不盡的歉意，好像俺投胎到這家，是她上輩子刨了誰家祖墳似的。

打小，這名字就成了我的“緊箍咒”，村里那幫小兔崽子，一瞧見我，就扯著嗓子喊“狗剩狗剩”，笑得那叫一個歡，跟看耍猴似的。

我心里頭窩火啊，可又沒轍，只能咬著牙，攥緊拳頭，拿塊板磚追著他們滿屯子跑著打，恨不得把他們全揍一頓。

村里那些小崽子們，沒少拿俺的名字開涮。

“狗剩，狗剩！”

“狗剩！

來來來，哥這兒有塊骨頭，賞你了！”

“狗剩**，昨天又扛了幾座山回來啊？”

俺開始還急眼，掄起拳頭就上，可俺瘦得像根麻桿，十回有八回被打得鼻青臉腫回家。

俺娘就抱著俺哭：“兒啊，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咱……咱惹不起……”后來俺就不打了。

俺學會了呲牙笑，他們越罵，俺笑得越歡。

俺心里頭跟自己說：“狗剩咋了？

狗剩也是條命！

等老子哪天發達了，讓你們這幫龜孫都跪著叫爹！”

當然，那會兒也就是想想，跟做夢娶媳婦差不多。

首到王翠花出現，俺這潭死水一樣的生活，才算扔進了一塊大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