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二年，我花了八百塊錢，從一個倒閉的服裝廠，拉回來一整車的“垃圾”布料。
這些布料顏色老舊，款式過時，唯一的用處就是拿來做拖把。
工友們都笑我傻，說我這八百塊錢算是打了水漂。
可當我把布料拉回家，我那在紡織廠干了一輩子活兒的媳婦，只是隨手摸了一下，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聲音顫抖地問我：“這……這布，你花了多少錢買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這敗家老娘們兒準是要罵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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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年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我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三輪車，咯吱咯吱地穿過廠區。
車上，是我全部的身家。
八百塊錢，換來一車別人眼里的破爛。
布料堆得像座小山，灰撲撲的，散發著一股子塵封多年的霉味。
這就是我的未來，一堆準備拿去做拖把的垃圾。
廠里剛發下來的安家費，一共就八百。
我揣著這滾燙的錢，還沒捂熱乎，就全都砸了進去。
心里不是不慌。
那感覺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身后是萬丈深淵，身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
路過廠門口，幾個以前的老工友正蹲在墻根下抽煙。
看到我，他們的眼睛齊刷刷地亮了。
不是什么好光景。
那是看猴戲的眼神。
“喲，建國，發財了啊？”
張胖子第一個開了腔，他那公鴨嗓子在空曠的廠區里格外刺耳。
他指著我車上的布料，笑得滿臉橫肉直哆嗦。
“聽說你把安家費全換成這玩意兒了？”
“準備改行當清潔工頭頭？”
另一個人也跟著起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我攥著車把的手，青筋一根根地蹦起來。
手心里的汗把那層鐵銹都浸得濕滑。
我沒說話。
跟他們吵什么呢？
一群等著看我笑話的人。
我越是生氣，他們就越是得意。
我只是悶著頭，加快了腳下蹬車的速度。
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更加沉重而疲憊的**。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哎，別走啊，王建國！”
“聽哥一句勸，趕緊把這堆垃圾退回去，興許還能要回***呢！”
“哈哈哈哈！”
身后的哄笑聲像一根根鞭子，抽在我的背上。
**辣的疼。
我咬緊了后槽牙，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