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替嫁

一起·空婚紗舒穎被偌大的落地鏡照得有些晃神。

鏡子里的人一身雪白，裙擺卻明顯空了一圈，像被風灌滿的帆，隨時能把新娘吹走。

“舒小姐，儀式還有十分鐘。”

管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恭敬克制，卻像一記悶錘，敲得她耳膜發疼。

她垂下眼，指腹摩挲著腰間那枚別針——造型師臨時縫了兩道暗褶，才勉強把姐姐原來的婚紗固定在她身上。

針尖抵著皮膚，微微的刺痛提醒她：這不是夢，是真的要嫁。

手機在化妝臺上震動，屏幕跳出備注——父親。

她盯著那兩個字，像盯著兩枚燒紅的炭，遲遲沒滑開。

最終，她還是按下接聽。

“小穎，周家的車己經到酒店門口，記者堵了三層，你千萬別出差錯。”

舒成毅的聲音沙啞，帶著通宵未眠的焦躁，“只要周景瑜點頭，資金今天就能到賬，公司就有救。”

“嗯。”

舒穎的喉嚨像被棉花塞住，發不出第二個音節。

“還有……”舒成毅頓了頓，壓低嗓音，“林董那邊傳來消息，周景瑜并不知道換新**事，他今天才回國，下飛機首接來酒店。

你見機行事，先把儀式走完。”

舒穎抬起眼，看向鏡中自己——眉色太淺，唇色太淡，完全撐不起這場萬眾矚目的世紀婚禮。

她忽然想起上周的雨夜，姐姐舒婧把護照、機票和一張寫著“對不起”的便利貼塞進她手里。

“小穎，幫我逃一次，我欠周家一條命，也欠你一條命。”

雨幕里，舒婧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把所有余生都點燃。

此刻，那團火熄了，只剩她站在這里，穿著不合身的婚紗，替姐姐走向未知。

門外，腳步聲雜亂，伴娘團小聲催促。

舒穎深吸一口氣，把胸口的褶皺拉平，像拉平自己最后一絲退縮。

“來了。”

她答。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足以讓鏡中的自己抬起下頜，露出一個標準的、溫順的、舒家二小姐式微笑。

——這是她的“工作服”，從今天起，她就是周**。

門把轉動，走廊的燈光傾瀉進來。

她踏出去的第一步，高跟鞋微微打滑，心跳聲大得仿佛能蓋過婚禮進行曲。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舒穎看見鏡面里自己蒼白的臉。

那一秒，她忽然想——如果電梯失控，首接墜到負三層，是不是就不用面對接下來的尷尬？

可電梯穩穩停在一樓。

門開，閃光燈如潮水涌來。

她下意識抬手去擋，卻在下一秒被人握住手腕。

那掌心干燥，帶著微微的涼意，像一塊突然貼上的玉。

“別停，記者都在等。”

男聲低沉，沒有起伏，像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項目進度。

舒穎側頭，看見一張只在財經雜志封面出現過的臉——周景瑜。

他一身黑色高定，領口別著一枚銀色領針，冷光閃動，襯得那雙眼睛更沉。

沉到看不出任何情緒，只在觸及她身上的婚紗時，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腰身大了。”

他評價，像在點評一份財報的瑕疵。

舒穎指尖一顫，下意識解釋：“時間緊，來不及改……不用解釋。”

周景瑜截斷她，聲音壓得更低，“反正只是走個過場。”

只是走個過場。

六個字，輕飄飄，卻精準無誤地撕碎她最后一絲幻想。

她抬眼，想從他眸里找出一點溫度，卻只看見自己僵硬的倒影。

媒體區快門聲連成一片，像暴雨砸在玻璃。

舒穎被牽著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虛浮。

她忽然想起姐姐說過——“周景瑜不喜歡女人，更不喜歡婚姻，他只需要一個‘周**’的職位，填上名字即可。”

現在，那個名字變成了她。

紅毯盡頭，神父捧著圣經，微笑注視。

舒婧原本的訂婚戒指被臨時改小，套在她指節時，卡在了第二個關節。

周景瑜垂眼，捏住她指尖，微微用力——戒指滑過指根，像一道冰涼的鎖。

“舒穎小姐，你是否愿意……”神父的聲音莊重而緩慢。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

全場寂靜，鏡頭對焦，閃光燈停止，連呼吸聲都被放大。

那一秒，舒穎聽見自己心跳失控，像脫軌的列車。

她忽然想逃。

可下一秒，周景瑜側過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開口，三千萬即刻到賬。”

舒穎猛地抬眼。

男人眸色深沉，像無波古井，卻映出她瞬間蒼白的臉。

原來，他連她最隱秘的掙扎都計算在內。

指尖陷入掌心，疼痛讓她清醒。

她聽見自己輕而清晰的聲音——“我愿意。”

周景瑜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滿意，像項目終于過會。

交換戒指，簽字，掌聲雷動。

一切都按照最標準的流程，精確到秒。

儀式結束，舒穎提著裙擺，剛轉身，手腕再次被握住。

“還有一場敬酒。”

周景瑜提醒。

“我知道。”

她低聲答，卻忍不住問，“接下來呢？”

“接下來？”

男人微微挑眉，像在復述一個陌生詞匯，“各回各的房間，互不打擾。”

他說得自然，仿佛婚姻本就是一場合租。

舒穎垂下眼，掩住情緒：“好。”

周景瑜松開她，抬手示意保鏢開路。

媒體被攔在外圍，鏡頭里，新娘新郎并肩而行，卻隔了半臂距離，像兩條平行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