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湖水灌進鼻腔的剎那，容清影最后的意識是庶妹容清月那雙涂著丹蔻的手。

力道真狠。

她甚至沒來得及呼救，冰冷的湖水就吞沒了所有聲音。

水從西面八方壓過來，絲緞衣袖像水草般纏住手腕，沉重的釵環(huán)拽著她向下墜。

光線在水面之上晃動，越來越遠。

不該來湖邊散步的。

這個念頭浮起時，己太遲了。

---“小姐！

小姐！”

喊聲刺破混沌。

容清影感到有光扎進眼皮，她猛地睜開眼——不對。

視野的角度不對。

她正被什么人半抱著，濕透的頭發(fā)貼在臉頰，冷得打顫。

但她的意識像是被關(guān)在一個透明的盒子里，眼睜睜看著“自己”咳嗽著吐出幾口水，然后茫然地環(huán)顧西周。

“小姐醒了！”

丫鬟春棠哭出聲，慌忙用披風裹住她。

這是……怎么回事？

容清影想開口，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抬起手，身體紋絲不動。

但她的眼睛能看，耳朵能聽——通過這具本該屬于她的身體。

“我……”一個熟悉聲音從她喉嚨里發(fā)出，帶著剛嗆過水的嘶啞和某種奇怪的腔調(diào)，“我這是在哪兒？”

抱著她的手臂明顯僵了一下。

容清影這才注意到托著她后背的那雙手，骨節(jié)分明，虎口有厚繭，袖口是侯府侍衛(wèi)統(tǒng)一的玄青鑲邊。

她微微轉(zhuǎn)動視線，是這具身體在轉(zhuǎn)動，看見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衛(wèi)寒川。

父親最信任的侍衛(wèi)首領(lǐng)。

此刻他眉峰緊鎖，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剖開什么，下頜線繃得很緊，渾身濕透，水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是他跳下去救了她。

“小姐落水了。”

他聲音很沉，每個字都平穩(wěn)，但容清影莫名覺得那平穩(wěn)底下壓著別的東西，“屬下冒犯。”

他說著就要松手將她交給趕來的仆婦。

“等等——”這個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種讓容清影極其不適的、過于外露的驚慌，“你是……誰啊？

這什么情況？

拍戲嗎？

導演呢？”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春棠臉上的淚都忘了擦，呆呆地看著自家小姐。

旁邊的幾個婆子也面面相覷。

衛(wèi)寒川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他沒放手，反而將“容清影”往上托了托，讓她能更清楚地看清他的臉。

他的目光鎖在她的眼睛上，像在審視一件突然出現(xiàn)裂紋的瓷器。

“小姐受了驚嚇，神志尚不清醒。”

他開口，這話是對周圍人說的，但眼睛沒離開過她的臉，“速去稟報侯爺和夫人，請大夫。”

“是！”

一個婆子踉蹌著跑開。

容清影被困在自己的意識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不是她！

說話的語氣、用詞、那毫不掩飾的茫然和莽撞……這絕不是尚書府嫡女該有的反應！

她甚至不知道“拍戲”、“導演”是什么意思！

這個占據(jù)了她身體的……究竟是誰？

“你……”身體又發(fā)出聲音，這次帶著點試探和不確定，“你長得……還挺帥。

真人秀？

整蠱游戲？”

衛(wèi)寒川的嘴角極細微地繃緊了一下。

他沒接話，只是穩(wěn)穩(wěn)地將她抱起，向不遠處的暖閣走去。

步履沉穩(wěn)，手臂有力，但容清影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處于一種極其戒備的狀態(tài)。

春棠小跑著跟上，一邊抹淚一邊絮叨：“小姐您嚇死奴婢了！

好端端的怎么會掉進湖里？

幸虧衛(wèi)首領(lǐng)路過……湖？”

身體的聲音提高了些，“我剛才掉湖里了？

我靠，我不會游泳啊！”

“小姐！”

春棠驚恐地低呼，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不雅的話，“您……您說什么呢？”

容清影感到一陣暈眩——是這具身體傳來的，也是她自己的意識傳來的。

她能清晰感知到身體的虛弱、寒冷，還有胸口殘留的窒息感。

但同時，她也無比清晰地“聽”著那個外來者用她的嘴，說著完全不合時宜的話。

暖閣很快到了。

衛(wèi)寒川將她放在軟榻上，立刻后退幾步，單膝跪下：“屬下告退，夫人和大夫即刻就到。”

他說完，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抬起眼，最后看了“容清影”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底下有暗流無聲涌動。

然后他才起身，大步離開，玄色衣擺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留下濕漉漉的水痕。

暖閣里安靜下來，只有炭盆偶爾的噼啪聲。

春棠和其他仆婦忙著拿干衣、備熱水，小聲議論著剛才的驚險。

容清影看著“自己”茫然地低頭，抬起手，仔細端詳著那雙白皙纖長、指甲修剪圓潤的手，那是她的手，她練了十年琴，寫了十年字的手。

可現(xiàn)在，它被一個陌生人操控著。

“手挺好看……”那個聲音低聲嘟囔，帶著毫不掩飾的新奇和一絲……得意？

“這身份，嫡女？

侯府？

聽起來很有搞頭啊。

比當社畜強多了。”

搞頭？

社畜？

容清影完全不懂這些詞，但她聽懂了其中的輕浮和貪婪。

巨大的恐慌和被侵占的惡心感攫住了她。

她想尖叫，想奪回控制權(quán)，卻像被無形的墻困住，只能看著，聽著。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機械音，突兀地同時在兩個人的意識中響起：檢測到適配載體。

‘宮斗榮耀’系統(tǒng)綁定中……綁定成功。

宿主：林貝貝。

當前身份：永寧侯府嫡女，容清影。

新手任務發(fā)布：請在今日內(nèi)，獲得一名主要家族成員‘初步好感’。

任務獎勵：10積分。

失敗懲罰：輕微電擊。

容清影愣住了。

林貝貝？

這是那個侵入者的名字？

系統(tǒng)？

任務？

而同時，她感覺到身體里那個叫林貝貝的靈魂，傳來一陣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和興奮。

“系統(tǒng)！

真的是穿越標配！

哈哈哈！”

林貝貝在心里狂喊，容清影“聽”得一清二楚，“宮斗系統(tǒng)？

有意思！

看我怎么在這古代混得風生水起！”

狂喜之后，林貝貝似乎想起了那個任務，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看向旁邊紅著眼眶、憂心忡忡的春棠，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著想象中的古代閨秀語調(diào)，卻顯得格外刻意和僵硬：“那個……春棠是吧？

別哭了，我……本小姐沒事。”

春棠又是一愣，小姐平時都喚她“棠兒”的。

容清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意識深處蔓延開來，比湖水更冷。

她的身體里，住進了一個陌生的、狂妄的、帶著詭異“系統(tǒng)”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