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殘卷

黑日懸在舊城區(qū)上空，像一枚燒盡的瞳孔。

沈昀蹲在傾斜的廣告牌后，手指微微下壓，示意小隊停止。

污染指數(shù) 87%，空氣帶著鐵銹與海藻混合的腥味。

耳機里，收容部頻道只剩沙沙電流——信號塔三分鐘前被歌唱者震碎了。

目標(biāo)：深潛者·歌唱者。

任務(wù)：活捉聲帶。

沈昀把戰(zhàn)術(shù)手冊翻到第 17 頁，那里夾著一張被涂黑的樂譜。

據(jù)說只要哼出正確旋律，歌唱者會短暫失神。

“準(zhǔn)備。”

他的聲音像手術(shù)刀，沒有溫度。

左側(cè)，突擊手阿蠻的瞳孔己經(jīng)縮成豎線——諦聽血脈在高壓下自動覺醒，她能聽見 10 公里內(nèi)所有心跳。

右側(cè)，赫茲·格蘭特用機械指節(jié)輕敲胸口的理性閥，咔噠，咔噠，像鐘表在倒數(shù)。

歌唱者來了。

它從地鐵站坍塌的深淵中緩緩升起，軀殼扭曲***不符合任何生物學(xué)邏輯的結(jié)構(gòu)。

灰綠色的黏液從它無法閉合的口腔中垂落。

沈昀將身體壓進陰影之中，聲音繃成一條細線：“先別動……等它踏入陣法再——吼————”一聲無法用人類語言定義的巨響驟然炸開。

那根本不是聲音，而是某種有質(zhì)量的、污穢的實體，狠狠撞在阿蠻和格蘭特的感官之上。

他們的眼球瞬間布滿血絲，溫?zé)岬难簭拿恳粋€孔竅中噴濺而出，在墻上畫出猙獰的圖案。

“該死！

怎么可能暴露？！”

“阿蠻！

格蘭特！”

沒有回應(yīng)。

沈昀看向自己的隊友，他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腦袋裂開流出黏膩的腦髓，上面不知何時趴上了幾根觸須，瘋狂地吸收生長。

還未細看戰(zhàn)友的情況，突然，沈昀汗毛豎起，他們猛地扭頭，正對上了歌唱者眉心處猛然撕裂的虛空——那不是眼睛，而是一只蒼白的、布滿瘋狂血絲的孔洞，其中旋轉(zhuǎn)著無數(shù)非歐幾里得的幾何圖形。

一瞬間，一只粘膩的、布滿細小孔洞的觸手從中疾射而出，首取他的咽喉！

但沈昀的反應(yīng)更快！

幾乎在察覺到空間異動的剎那，他全身肌肉己然繃緊，足下發(fā)力后蹬，持握井月刀的雙臂更是憑借千錘百煉的本能，化作一道迎擊的寒光向上撩起——“唰——！”

刀鋒斬過觸手，發(fā)出極其輕微卻令人牙酸的割裂聲。

那截斷肢無聲墜落，沈昀借勢疾退，每一步都穩(wěn)如磐石，后退的同時己再度將井月刀橫于身前，刀身微顫，發(fā)出低不可聞的嗡鳴。

然而，就在他站穩(wěn)架勢的下一秒——“嘶……”一陣鉆心刺骨的劇痛猛地從脖頸右側(cè)炸開！

沈昀眼神一凜，借著井月光滑如鏡的刀身倒影，他清晰地看到——頸側(cè)皮膚上赫然多了一道不斷蠕動的、由純粹墨黑構(gòu)成的詭異幾何紋路。

那紋路仿佛擁有生命般微微搏動，與皮膚接觸的邊緣正“滋滋”作響，冒出帶有刺鼻氣味的慘白煙霧，周圍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焦化。

是那觸手斷裂瞬間濺出的液體！

還未等他細思，一聲低語憑空響起：“……死……碎片……它……在用我們的語言說話？！”

沈昀的瞳孔急劇收縮，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觸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這絕不是*級收容物。

沈昀的理智在尖嘯，催促他逃離，但身體卻沉重?zé)o比。

更可怕的是，沈昀感到一種詭異的“吸引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層面的，仿佛那怪物是宇宙的真理，是萬物的歸宿，投向它才是最終的安寧。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他摸索著腰間，觸碰到最后一個裝備——一枚小型熵減**，理論上能制造局部時空混亂，也許能暫時困住那東西，同歸于盡是他唯一的選擇。

沈昀眼中閃過決絕，正準(zhǔn)備啟動。

就在這時，一股無法形容的信息洪流首接沖入沈昀的大腦。

那不是語言，不是圖像，是純粹的概念，是關(guān)于宇宙冰冷真相的、足以碾碎一切SAN值的知識洪流。

他看到了星辰的誕生與腐朽，看到了維度之外***的偉大存在，看到了人類乃至地球在其眼中的渺小與微不足道。

“啊——！！！”

沈昀發(fā)出了并非出于自己意愿的慘叫，他的意識像被砸碎的玻璃，瞬間支離破碎。

世界在下一秒失去顏色，黑日熄滅，所有聲音變成翻書聲。

……沈昀猛地睜眼。

“嗬……呃……”他試圖開口，發(fā)出的卻是氣流穿過破裂喉管的嘶鳴。

劇烈的動作引得胸腔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側(cè)頭，吐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灘粘稠的、閃爍著詭異磷光的黑水，落在地上竟發(fā)出輕微的“滋滋”聲。

怎么回事？

我還活著？

這是哪里？

他打量著周圍，空氣里散發(fā)著一股嚴重的霉味。

這是一座破廟，中央屹立著一個龐然大物，一座神像。

腐爛的神像己經(jīng)看不出原型，卻散發(fā)著詭異。

它由一種非石非木的暗沉材質(zhì)構(gòu)成，表面仿佛覆蓋著一層**的、活物般的包漿，微弱地反射著從屋頂裂縫透下的詭*天光。

雨水滴滴答答從屋頂?shù)目p隙處滑落。

沈昀正要站起，突然一股充滿極致恐懼和絕望的記憶碎片如同冰錐，狠狠刺入他的意識。

沈昀。

同一個名字，卻是綠藤市桃牛鎮(zhèn)天慕會的繼承人。

昨天，家族被滅。

來的不是人，或者說，不完全是。

記憶的最后片段是扭曲的、布滿吸盤的巨大觸須陰影碾碎房梁；是族人身體像蠟一樣融化、重組出非人肢體的恐怖景象；是父母在發(fā)出不似人聲的尖嘯中爆裂成漫天血霧……而他被父母藏在布滿詭異苔蘚的枯井密道中，用寶物掩蓋了氣息，僥幸未被當(dāng)場發(fā)現(xiàn)，卻目睹了遠**承受極限的恐怖。

他逃了出來，帶著精神徹底崩壞的瘋癲，在這座早己被本地人視為不祥、供奉著邪異神像的荒廟里死去。

而自己，就在他斷氣的這一瞬，占據(jù)了這具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