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向陽康復中心

窗外的陽光過分燦爛，透過出租車污漬斑斑的車窗，炙烤著林晚的手臂。

她瞇起眼，看著那片刺目的光暈，心里卻泛不起一絲暖意。

“到了，就這兒。”

司機粗聲粗氣地打斷她的出神，車子停在一棟純白色的建筑前。

“向陽康復中心”。

幾個鎏金大字在烈日下反射著咄咄逼人的光。

建筑線條極其簡潔，甚至可以說是冷漠，孤立地矗立在一片修剪過度的草坪上，遠處是茂密到令人壓抑的杉樹林。

前臺護士的笑容和這棟建筑一樣，標準得毫無溫度。

她的嘴角上揚的弧度像是用模具刻出來的。

“歡迎來到向陽康復中心，林晚小姐。

您的材料己經備好。”

她推過來一個厚重的文件夾。

林晚默默地翻閱。

作息時間、服藥規定……前面的條款還算正常，但越往后，文字越透出詭異：“第七條：每日下午5點前必須返回房間，鎖好房門。

無論聽到任何聲音，請勿開門或外出，首至次日早晨6點整。”

“第十三條：本中心僅有一棟主樓。

如發現樓梯、走廊或電梯通向陌生區域，請勿進入，立即原路返回并報告您的負責護士。”

“第二十一條：所有醫護人員均佩戴藍色工牌。

如遇佩**色或黑色工牌者，勿與之交談，勿接受其任何指示，并盡快遠離。”

“第三十西條：您每日服用的藥片應為純白色。

如發現藥片顏色有任何變化，切勿服用，應立即沖入馬桶，并按下床頭呼叫鈴。”

“最后一條：絕對信任并服從您的負責護士。

她們的決定永遠是為了您的安全。”

林晚抬起頭，想詢問這些令人不安的規則，但前臺護士先開了口，笑容不變：“所有規定都是為了您的康復，林小姐。

請務必遵守。”

她遞過一張房卡，“304房間。

李素云護士會帶您過去。”

李護士年長些，工牌是標準的藍色，臉上帶著一種真實的、略帶疲憊的溫和。

她幫林晚拿起行李：“路上辛苦了吧？

跟我來，林小姐。”

走廊長而安靜，腳步聲被地毯吸收，只有壓抑的回音。

墻上的抽象畫色彩扭曲，林晚總覺得畫布的角落里，藏著一只只窺視的眼睛。

“那些規定……”林晚試探地問。

李護士按下電梯按鈕，輕聲說：“有些規定聽起來可能有點怪，但請一定記牢。

尤其是作息時間，五點后，天黑了，就待在自己房間最安全。”

“是因為……夢游的病人嗎？”

林晚想起規則里的暗示。

電梯門開了，里面空無一人。

李護士等門關上才低聲說：“這里的夜晚……不太一樣。

總有些動靜。

把自己鎖在房間里，是最穩妥的。”

她的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三樓的光線明顯暗了許多。

304房間很整潔，單人床，書桌，獨立衛生間，還有一個小陽臺。

“這是您本周的藥。”

李護士取出一個透明的藥盒，里面分格放著純白色的藥片，“早晚各一次，飯后服用。

記住，只能是白色。”

“如果……不是白色呢？”

李護士的表情瞬間嚴肅：“立刻沖掉，然后叫我。

千萬不要好奇，也不要違背。”

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最后叮囑：“晚餐西點半開始，別遲到。

吃完就盡快回來。

記住，無論聽到什么，夜里不要開門。”

門輕輕合上。

房間里只剩下林晚一個人。

夕陽將房間染成橘紅色，陰影開始拉長。

她拿起藥盒，仔細檢查——全是純白。

墻上有一面鏡子。

林晚望過去，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顯示出長期的失眠和焦慮。

她轉身準備整理行李，眼角余光似乎瞥見鏡中的影像延遲了剎那。

她猛地回頭，鏡子里只有她驚疑不定的臉。

也許是太累了。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行李箱。

在幾件衣服下面，她摸到一個硬皮封面——一本舊相冊。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絕對沒有帶它來。

她翻開第一頁，是她七歲時和父母在公園的合影。

照片泛黃，但一切正常。

然而，當她翻到下一頁，一張本該是空白的畢業集體照上，在她身影的斜后方，多了一個模糊的、不該存在的人影，面目不清，卻給人一種強烈的被注視感。

照片底部，有一行新鮮的、潦草的筆跡：“不要相信這里的夜晚。”

窗外，太陽正急速沉入林海。

林晚看了一眼手表：下午4點28分。

走廊盡頭，傳來了緩慢而清晰的腳步聲，正不緊不慢地向她的房門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