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秀蘭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早上沒把陽臺門鎖上。
2019年4月21日，星期天。陽光很好，風不大，是個適合曬被子的天氣。她早上五點就醒了，躺不住，起來把攢了一周的床單被罩全洗了。六點半，洗衣機停了，她一件件拿出來，抖平，搭在陽臺的晾衣桿上。
兒子還沒醒。
她輕手輕腳推開次臥的門看了一眼，兒子側(cè)躺著，被子蹬到地上，一只腳搭在床沿。她走過去，把被子撿起來蓋好，順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不燙。十二歲的男孩，睡覺不老實，正常。
她退出來，帶上門。
七點十五，她出門去買菜。走之前往次臥又看了一眼，兒子換了個姿勢，還在睡。
她想著中午做兒子愛吃的糖醋排骨，買完菜早點回來，先把排骨燉上。
七點五十三分，她接到電話。
電話是鄰居打的，聲音抖得不成句子：“秀蘭……你快回來……你家浩浩……”
她沒聽完就扔下菜籃子往家跑。從菜市場到小區(qū)，兩條街，她跑得肺像要炸了，拖鞋跑掉一只，光著一只腳繼續(xù)跑。
小區(qū)門口圍了一圈人，她扒開人群往里擠，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
紅色的T恤，藍色的睡褲，光著腳。
那是她早上剛給兒子搭好的被子，那是她出門前剛摸過的額頭。
她撲過去，抱起兒子的頭。
血從耳朵里往外流，流了她一手。兒子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散了，嘴微微張著，像是還在睡覺。
她聽見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她什么都聽不見。
她抱著兒子，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后來有人說，當時她那個樣子，像一座石雕。
**來了，救護車來了，醫(yī)生看了，搖搖頭。
她兒子是從十七樓掉下來的。那個樓是她家隔壁單元，和她家隔著一個花壇，她每天從那里進出，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從那里把兒子抱走。
調(diào)查結果很快出來了：排除他殺，排除意外，排除一切，最后定了個結論——**。
十二歲男孩，**。
她從***出來，拿著那張紙，站了半天。兒子班主任在旁邊扶著她說：“王姐，節(jié)哀。浩浩這孩子，平時就內(nèi)向，有啥事都不說……”
她抬起頭看著班主任。
班主任被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