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凡骨虐天道

我醒來時，半截身子己埋在冰冷的黑泥里。

腐臭的氣味鉆進鼻腔，帶著一種熟悉的絕望。

這是葬仙淵，修真界的墳場，也是我這樣的“廢骨”最終的歸宿。

我叫陳凡，名字普通得像地上的碎石。

十七年前，我被測出萬年難遇的“混沌道體”，陳家張燈結(jié)彩，以為天道眷顧，家族將出一位真仙。

十七年后，同樣是測靈碑前，道骨靈光盡散，只留下一具比凡人還不如的“朽木凡骨”。

我從云端跌落，成了整個滄瀾界的笑柄。

“咳……咳……” 胸腔一陣劇痛，我咳出幾口帶著泥腥氣的血。

試圖運轉(zhuǎn)記憶中那微末的引氣法門，丹田卻死寂一片，如同這淵底萬年不變的黑暗。

記憶的最后畫面，是堂兄陳霄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和他狠狠印在我胸口的那一掌“碎心訣”。

他是我族長父親早逝后，家族新的希望，擁有罕見的“青鸞靈骨”。

他不能容忍我這個曾經(jīng)的“天才”哪怕像螻蟻一樣活著，玷污陳氏的門楣。

“陳霄……” 我攥緊手邊的濕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多少疼痛，只有徹骨的冰寒。

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心臟。

憑什么？

憑什么天命予我，又要生生奪走？

憑什么我就要像垃圾一樣被丟棄在這絕地？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時，我眼角瞥見不遠處，有一點微光。

在這絕對的死寂和黑暗中，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卻頑強地亮著。

一股莫名的力量驅(qū)使著我，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絕望。

我用盡全身力氣，一點一點，像蛆蟲一樣朝著光亮的方向蠕動。

短短十幾丈的距離，我爬了不知多久，身上被尖銳的碎石劃得血肉模糊。

終于，我看清了那光亮的來源。

那是一具倚坐在黑色巖壁下的白骨。

白骨晶瑩如玉，即便歷經(jīng)無數(shù)歲月，依舊散發(fā)著淡淡的威壓，讓我這凡骨之軀感到陣陣心悸。

它右手食指的指骨上，戴著一枚毫不起眼的灰色骨戒。

而那點引我前來的微光，正是從骨戒上一個極其細(xì)微的符文上散發(fā)出來的。

白骨身前的地面上，用指甲刻劃著幾行蒼勁的古字：“吾乃青云子，縱橫天地八千載，終不敵天道詭*，壽元耗盡于此。

一身通天修為，隨云散矣。

唯留此‘吞天骨戒’，乃吾于太古遺跡中偶得，內(nèi)蘊‘凡極吞天訣’。

此訣逆天而行，以凡骨為基，吞天地萬物精氣以筑道，兇險萬分，九死無生。

后世若有緣人得之，慎之！

慎之！”

凡骨？

吞天？

這兩個詞像驚雷一樣在我腦海中炸開。

我這具被所有人唾棄的“凡骨”，竟是修煉這神秘功法的前提？

絕境逢生，我心中涌起一股瘋狂的激動。

還有什么比現(xiàn)在更糟？

橫豎是死，不如搏一線生機！

我顫抖著伸出手，觸碰那枚骨戒。

就在指尖接觸的剎那，骨戒上的符文猛地亮起，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手臂猛地竄入我的體內(nèi)！

“轟！”

我腦中一聲巨響，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強行打開了。

大量晦澀復(fù)雜的信息洪流般涌入我的意識海——《凡極吞天訣》總綱！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道有缺，吾道補之。

夫凡骨者，天地之棄子，亦是最不受天道禁錮之身。

納蕪雜，吞萬靈，化精元，筑無上道基……”口訣玄奧，但我卻奇異地理解了其中的核心要義。

這竟是一部完全違背常理的功法！

尋常修真者需有靈根才能引氣入體，且對天地靈氣要求極為苛刻，屬性不合則無法吸收。

而這部功法，竟是要以凡人之軀，強行吞噬一切蘊含能量的物質(zhì)——無論是靈氣、煞氣、妖氣、甚至草木精氣、金石之力，來者不拒，統(tǒng)統(tǒng)煉化為己用！

這是何等霸道，何等逆天的法門！

與此同時，我感覺到那枚骨戒己經(jīng)自動套在了我的右手食指上，顏色變得更加灰暗，仿佛與我的指骨融為一體。

一股微弱但真實存在的吸力，從骨戒上傳來，開始緩慢地抽取周圍環(huán)境中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氣，以及……葬仙淵深處彌漫的死寂之氣和土壤中殘留的微弱能量。

這些駁雜不堪的能量流入體內(nèi)，按照《凡極吞天訣》的路線運轉(zhuǎn)，帶來一種刀割斧鑿般的劇痛，我的經(jīng)脈如同被無數(shù)細(xì)針穿刺。

但與此同時，一股微弱的熱流也在丹田處緩緩滋生，驅(qū)散了部分寒意。

我能修煉了！

雖然過程痛苦無比，雖然前途未卜，但希望之火，己在我死寂的心田中重新點燃。

我對著青云子的骸骨，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前輩授法之恩，陳凡永世不忘。

若他日我能走出這葬仙淵，必不負(fù)此訣之名！”

抬起頭，我望向頭頂那片被濃重死氣籠罩、不見天日的深淵上空，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陳霄，陳家，還有那些曾經(jīng)嘲笑我、踐踏我的人……你們等著！

我陳凡，將以這具你們唾棄的凡骨，吞出一條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