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劫逆旅：劍叩九霄

青嵐山的雨，總帶著股洗不掉的土腥味。

渺塵靜坐在打雜院最角落的草堆旁，聽著外面師兄們談天說地的喧鬧，將懷里那半塊冷硬的麥餅輕輕按在胸口。

餅是后廚張嬸悄悄塞給他的，帶著灶膛余溫，此刻卻被體溫捂得發潮。

“那新來的打雜呢？”

一聲問詢打破喧鬧，雜役院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外門弟子王奎帶著兩個同伴走了進來。

他目光掃過院角，很快落在渺塵身上，徑首走了過來。

渺塵微微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他知道王奎等人常來雜役院找些事做，卻也只是安靜待著，不主動招惹。

“聽說你識得些草藥？”

王奎站在他面前，語氣算不上和善，“前幾日我不慎扭傷了腳踝，你去后山采些活血的草藥來。”

旁邊的同伴跟著附和：“是啊，聽說你對山里的東西熟，正好幫奎哥跑一趟。”

渺塵抬頭看了看天色，雨絲細密，后山濕滑，確實不是采藥的好時候。

但他沒多言，只是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

“等等。”

王奎忽然開口，“后山寒潭附近草藥多，你去那邊找找。”

渺塵應了聲，拿起墻角的竹簍和小鋤，披上蓑衣便往外走。

雨幕中，他隱約聽到身后傳來幾句議論，卻沒回頭——在這青嵐山，做好分內事，少惹是非，是他早己習慣的生存方式。

后山的路果然難走，泥濘沾了滿鞋，雨絲打在臉上微微發疼。

渺塵循著記憶往寒潭方向去，那里確實長著不少活血草，只是潭邊風大，平日里少有人去。

遠遠便看到寒潭泛著冷光，水面上飄著薄霧。

渺塵放緩腳步，正準備彎腰尋找草藥，忽然腳下一滑，身體不由自主地朝著潭邊倒去。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邊的灌木，卻只抓到一把濕泥，整個人跌向了潭水。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全身，渺塵屏住呼吸，努力想往岸邊劃水，西肢卻像被凍住一般沉重。

就在這時，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溫熱，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喚醒了。

他抬手一摸，是心口那枚自小就有的淡粉色印記，此刻竟隱隱發燙。

慌亂中，他的手在潭底摸到一個堅硬的物件，像是面鏡子。

剛將其攥在手中，鏡面忽然亮起柔和的光，周圍的潭水似乎不再那么冰冷，一股溫和的力量托著他往水面上浮。

“抓住這個。”

一個清亮的聲音在岸邊響起。

渺塵抬頭，看到一位身著月白色衣裙的女子站在潭邊，手中遞來一根長竹杖。

她眉眼清冷，眉心一點朱砂記，在雨幕中格外醒目。

渺塵借著竹杖的力道爬上岸，渾身濕透，凍得微微發抖。

女子將一件干燥的披風遞給他，聲音平靜：“我是天衍宗靈汐月，恰巧路過此處。”

“謝……謝謝師姐。”

渺塵接過披風裹在身上，感受到暖意的同時，也注意到自己手中的鏡子——巴掌大小，邊緣刻著奇特的花紋，此刻正泛著淡淡的光。

靈汐月的目光落在鏡子上，又看向渺塵胸口，那里的印記還未完全褪去。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面鏡子與你有緣，好生收著吧。”

雨漸漸小了，靈汐月轉身看向山道：“我要回宗門了，你若采藥完畢，也早些回去，雨天山路不安全。”

渺塵望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鏡子，胸口那股溫熱感慢慢散去，卻在心底留下了一絲奇異的悸動。

他將鏡子小心收好，采了草藥放進竹簍，轉身往回走。

雨霧中，寒潭的水面恢復了平靜，只有岸邊那串深淺不一的腳印，昭示著剛才的意外。

而渺塵胸口的淡粉印記，正悄悄隱去，仿佛在等待著下一次被喚醒的時刻。